第184章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三更一万两千字,求月票!) 国师
沈羡道:“兰溪沈氏如非认死理,也不会传承至今日,叔爷心头何尝没有坚持?”
沈临在波譎云诡的神都,始终占据清贵之职的秘书监,与京兆杜氏联姻,又尽力维持兰溪沈氏一族的团结,可见不凡。
但儿大不由爷,沈斋也有自己的想法。
沈临面色一顿,脸上笑意更为浓郁了一些:“怪不得天后拜你为相。”
这般心性,这般城府,实在是兰溪沈氏之幸!国家之幸啊。
否则,天后用酷吏小人,不知还要酿成多少冤狱。
沈羡默然片刻,道:“此外还有一桩事要询问叔爷。”
“哦?”见沈羡如此郑重其事,沈临问道。
沈羡斟酌著言辞,试探问道:“朝野上下,对天后娘娘掌国秉政,究竟作何想法?”
通过沈临这位老臣的视角,去解剖大景朝廷中下层官吏的想法,更能为下一步凝聚改朝换代的共识提供参考。
沈临面上现出认真思索之色,道:“此事也不好说,因天子年幼,娘娘在先皇时代,就已二圣同朝多年,处理朝政也颇得章法,彼时政治昌明,君明臣贤,群臣故而就没有反对天后娘娘垂帘听政。”
沈羡又问道:“如今朝野有人传言,天后將篡李景社稷,群臣又是如何看?”
沈临哑然而笑道:“圣心难测,不过老朽觉得一介女流,纵然当了皇帝又能做什么?也难以家天下。”
沈羡忽而问道:“如果天后当真改朝换代呢?群臣如何视之?”
嗯,他现在就是一个为天后谋朝篡位,改朝换代积极奔走的谋主。
不过只是暗中相谋,倒也不至於赤膊上阵:成济,司马公养你何用?
沈临脸上残留的那一抹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灰白瘦眉之下,目光凝重地看向对面的少年,或者说大景朝的当朝宰辅!
情知眼前少年既为天后亲自破格提拔的宰臣,自是倚为股肱乃至心腹!
那么眼前少年所问,就有很大可能不是替自己而问,而是代天后所问。
沈政早已脸色凝重,背后冷汗都要渗出来,心头惴惴不安。
当朝宰辅,询问当朝秘书监,天后改朝换代,群臣怎么看?
这是要行废立之事的吗?
沈临思索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支持者恐怕有六成。”
“六成,这么多?”沈羡道。
沈临问道:“怎么,很意外?”
沈羡想了想,恍然道:“惯性,群臣已经习惯了天后掌国秉政,从二圣同朝时就开始。”
沈临点头赞同,道:“朝野乃至地方州县的群臣,只要不是李景宗室的铁桿儿,都对天后改朝换代没有什么意见,无非是认为,一孀居的寡妇,將来还有还政李景宗室之时,况且坊间也有【女主当国,大景中兴】的讖纬之语。”
沈羡目光闪烁著一抹思索,情知这传言多半是天后让人添油加醋之后,释放出去的。
沈政迟疑了下,问道:“最近京中还有流言,娘娘乃是弥勒佛转世,女相男身,是解救大景百姓於妖魔残害的险境之中的。”
沈羡道:“此乃梵门之谣,不足为凭。”
他既然提出天后乃媧皇转世,那么弥勒佛转世之论,可休矣!
沈临感慨道:“不管如何,神都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乃至地方州道的官员,並非皆反对天后,否则,潭州逆案一起,上下早就勾结串联了。”
沈羡道:“是这个道理。”
天后掌国秉政多年,早就在朝野上下酝酿出了一部分共识,这也是她自身產生女君当国的基础。
六成,纵然加上中立的同情支持者,真不少了。
而剩下三成只怕就是李景宗室,其中的死硬分子估计也只有一二成。
沈临道:“但天后立嗣问题,群臣只怕会有爭执。”
“怎么说?”
“一定会有人諫言立李景宗室为国本,否则,李景神器易主,朝野群臣如何对得起歷代先皇?”沈临目光如炬,语气坚定道。
显然,沈临心底也有坚持。
沈羡道:“那就是改革国號。”
这和后世武周篡位,当时李唐旧臣的心態大差不差。
大家陪老太太过把皇帝癮,但你要是將皇位传给武姓,那就不得人心了。
所以才有狄仁杰的规劝,陛下百年之后,以何人奉宗庙?
沈羡道:“如果不改立杨氏为嗣,也反对之声会更小。”
这就和当初武翠登基后,仍立了李姓宗室为太子一样。
沈临点了点头,道:“从朝廷到州县,基本不怎么变动,无非是变换一下国號旗帜,改称天后娘娘为皇帝陛下。”
沈羡暗道,的確是这个理。
“只是杨氏诸王来日定然不甘心,还有斗爭。”
“那就是来日之事了。”沈临笑了笑,语气篤定道:“如果篡夺李景神器,那李景宗室当中,只怕长公主第一个不答应!”
沈羡道:“但杨氏诸王不是省油的灯,来日的朝局不会太平了。”
天后估计一开始还不会承诺杨氏诸王身上,大抵还会说,国本未立,诸杨勉励之。
然后,杨氏诸王犹如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往上冲。
沈政听著自家老爷子和大景宰辅提及改朝换代一事,只觉胆战心惊,但听著两人所言,却也直呼过癮。
这等朝堂秘闻,平常人要么不敢说,要么说的不透彻,哪有一个宦海人精和当朝宰辅商谈,更能直指本质?
沈羡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此事就有很大的操作性。”
直到此刻,沈临儘管早有猜测,但心头仍不免大惊,问道:“慕之是打算————行拥立之事?”
这可是大功,但也是大风险,如果李景宗室光復,那反攻倒算之时,就是兰溪沈氏大祸临头之日。
確定要亲自衝出来?
沈羡道:“隔著一手,终究影响施政。”
沈临闻言,暗嘆了一口气,道:“慕之,此事风险不小,將来或有毁谤加身,身败名裂之险啊。”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沈羡朗声说著,掷地有声。
解释道:“叔爷有所不知,如今敌国瑞寇压境,我大景內部又危机重重,除了辅佐天后这位雄主收拾河山,没有其他法子。”
沈临心头一震,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