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1章 除瘤  五代风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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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屡移文书、再三勒令李彝殷罢兵息战,他竟置若罔闻,执意屠戮野利部族!眼中无朝廷法度,咳咳————此等专擅跋扈之辈,绝无可赦!

胡凳与吕丑对视一眼,似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演,一时都没开口。

而萧弈果断上书,弹劾了李彝殷的诸多过失,请朝廷罢免其定难军节度使之职,举荐银州防御使李光儼接任。

“臣承朝命,镇抚河朔,绥辑党项诸蕃,职在纠察藩镇,护安边氓,谨据实具表,劾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罪状,伏惟圣鉴。其罪一,构陷部族,借私怨谋利,心怀叵测;其罪二,擅兴甲兵,私伐蕃部,藐视朝旨;其罪三,侮慢宪司,凌蔑监职,跋扈无君。勘彝殷行跡,世袭夏州,久沐国恩,不思上报君王,专治一己之私,不思绥靖边土,专行兼併之谋,外顺王化之名,內怀割据之志,擅杀伐、侮宪臣、灭属部、乱边规,若姑息不问,则河西诸藩效仿成风,永无寧日。臣昧死,乞圣恩夺彝殷之职,遍观河西將吏,银州防御使李光儼,沉深有谋,不党私斗,亲附朝廷,可担重任————”

这封奏章,萧弈没有藏著掖著,直接通过官驛递到开封。

料想郭威收到后必定十分头疼,毕竟党项诸部还算安稳,经他一闹,反激化了矛盾。

可在萧弈看来,党项李氏割据夏州就如同一颗瘤,暂时无害,早晚必生祸乱,不如趁早切除了。

这步棋出手,直接撕破脸,双方便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相当於萧弈的態度直接从隱忍变为不死不休,李彝殷像是被打懵了,两三天没做出反应。

之后,李彝殷冷静下来,罢兵与野利荣根修好,同时上书自辩,並弹劾萧弈居心回测、蓄意挑起西北战乱,谋夺兵权。

双方一边口水仗,一边等待著李光儼的反应。

萧弈並不曾提前与李光儼沟通过,却知李光儼既有实力也有野心,一直刻意蛰伏、积蓄力量,突然被强行推到风口浪尖上,定是错愕、愤懣。

但不论如何,李光儼被他的奏摺牵扯为西北局势的关键人物,无法迴避眼前的抉择了。

若他接受萧弈的举荐,积极谋求定难军节度使之职,则等於落入算计,沦为被利用来分裂、制衡党项李氏的棋子;若是拒绝,其实也很难获得李彝殷的信任。

李光儼是承认野心、放手一搏,还是谨慎克制、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李彝殷的信任上,由其慢慢考虑。

而就在萧弈静待局势变化之际,是日,胡凳前来稟报了一桩小事。

“太尉,李银瓶打算私自出逃,被我们的人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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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过来。”

不多时,李银瓶便被带到了萧弈屋中。

萧弈倚在病榻上看去,目光不由一凝,这次李银瓶不再是那身利落男装打扮,换上汉家妇人的装束,长发尽数盘起,妆容成熟温婉,还在肚子上裹了孕肚,扮成身怀六甲的模样,可惜,那双碧蓝色的明亮眼眸,以及异域风情的五官还是出卖了她。

“看太尉的模样,想必病已大好了,真快。”

“数日未见,李小娘子竟有了如此身孕,才让人惊嘆,却不知是谁的骨肉?”

李银瓶伸手从襦裙中掏出一个布包,隨手掷在地上,从容道:“我閒时喜欢打扮成不同身份,让萧太尉见笑了。”

“原来如此。”

“不过,我到临河城中经商,太尉无故將我捉拿,不知有何用意?”

“误会了。”萧弈道:“我已向朝廷举荐令尊接任定难军节度使,还请再等几日,待朝廷敕命抵达,一併带回银州。”

李银瓶想了想,却是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明人不说暗话,冠冕堂皇实无意趣,直说吧,太尉是想將我扣为人质,逼迫我阿爷与李彝殷反目,对吗?”

“不错。”

既然被拆穿了,萧弈也显出真面目,坦然道:“確是此意。”

李银瓶有些愤怒,看得出还在强压著,质问道:“萧太尉为何步步紧逼?我党项李氏归附中原以来,世代称臣,恭顺守礼。朝廷不去征契丹、南唐、西蜀、北汉等外敌,反倒对自己人下手,未免本末倒置了吧?”

这番话颇合歷史进程,让萧弈有些刮目相看。

李银瓶道:“看我做甚?有错吗?”

“错是没错,若我能决定朝廷动向,自是先平定四方,最后再著手处置羈藩镇,可惜,我只是朝廷落在西北的一枚閒棋,恰逢其会,那便请党项李氏把兵权交出来吧。”

“中原竟有你这样的坏种。”李银瓶颇显桀驁,道:“不过,你也太狂妄自负了,我们党项人辗转数千里迁徙至此,歷经无数战乱灾祸,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愿闻其详。”

“四个字,同心同德。”

“是吗?”

萧弈不以为然。

李银瓶得意道:“不怕告诉你,在你的人抓捕我时,我早已派人潜出城送信,將你的谋划告知了李彝殷与阿爷,他们必不会落入你的圈套,而会联兵討伐你。”

“我乃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兵马都监,李彝殷兴兵討伐我,与谋逆造反有何区別?”

“他对你一再忍让,早已忍无可忍。只要你一死,再找一人顶罪,中原朝廷怕麻烦,自然不会再继续深究。”

萧弈问道:“你就这般確定,你阿爷不想取李彝殷而代之?”

李银瓶一脸认真,道:“阿爷当然能看穿你的算计,他绝不会为了官位,而损了党项部族的利益。”

萧弈目光落处,李银瓶的妆容之下分明还能看出少女的天真气。

他笑了笑,道:“既如此,你我拭目以待罢。”

“我等你战败之日,把我交还阿爷赎你的性命。”

萧弈不置可否地一笑,挥挥手,示意將李银瓶带下去,看管起来。

其后的数日,局势似乎真如李银瓶预言的那样。

李彝殷几番派人到银州联络李光儼之后,似確定了李光儼的態度,终於决定兴兵攻打临河城。

很快,夏州的情报也送到了萧弈面前。

“李彝殷会盟了诸部首领,除了野利、米擒二部,其余人都去了。李彝殷原话是我最后悔的便是没在最开始就杀掉萧弈,如今才幡然醒悟,萧弈要的不是一个交代,而是党项人的军权,眼下我等已被逼到了绝境,唯有除掉萧弈,再向朝廷解释”————”

“他有信心攻下临河城?”

“他称临河城中兵马已被派去支援野利氏,郎君必孤掌难鸣。”

“既如此,便准备迎战吧。”

临河城距夏州不过八十里。

就在次日下午,党项李氏的兵马便已驻扎在高塬下唯一隘坡处。

塬下旷野,旌旗招展,羌鼓沉擂,党项本部、蕃部盔甲混杂,精锐战卒整列三千,其余后勤杂兵不论。

反观萧弈这边,虽是三面环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城中留守兵力寥寥无几,他几乎是独自立於城头,面对党项李氏大军。

双方叫阵,萧弈喝问道:“李彝殷!我乃天子授节的兵马都监,你公然率兵围攻,欲造反不成?”

“我世守河西,自治党项部族,定难军百年旧制从无监军,你孤身前来就想夺权,我不认甚狗屁都监!”

话音方落,塬下党项士卒齐声大喝,声震高塬。

“既如此。”

萧弈凛然不惧,拔出佩剑扬起,喝道:“递我檄文至府、麟二州,李彝殷蔑詔侮敕,擅兴逆兵,討之!並布告夏、银、绥、宥、静五州蕃汉军民,诛叛平逆,有功者赏,附逆者诛!”

说罢,长剑骤然下压,直指坡下党项大阵。

“临河城將士,迎战!”

大雪飘落,无定河翻滚的河水撞碎薄冰,翻涌著浑浊的浪涛,奔向黄河。

有尸体“噗通”落入河水当中,瞬间被浊浪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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