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血与沙】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所以——你是怎么保住自己老二的?”雅丝敏问,“为什么男人改造的嵌合体战士就可以保住自己的老二——你不也在腹部装了吞噬器官组?”
“男人的老二根本不在腹腔里面——不会占用吞噬器官组的位置,祭司们嫌止血和缝合麻烦,也懒得多切两刀一不过他们手术到一半閒著无聊,顺手切掉了我的阑尾捏著玩。”巴赫穆嘀咕著,“作为遗言来说,这种对话未免有点变態了一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临终时跟同僚討论这种事情?”
“少来了——在圣殿学习过的人,谁没做过医学解剖和尸体处理?”雅丝敏吐槽,“人均切过五十具尸体一男女都是一坨臭烘烘的烂肉,尿泡儿缝起来吹鼓了踢球玩——还有——我们还没死,这不算遗言——”
“我不想回忆起——在圣殿学习的那段恐怖经歷——在我们死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迷失了方位之后,一直在往哪里走?”巴赫穆靠在石头上,看著阳光渐渐照耀到头顶,將阴影逐渐缩减。
“我们被追兵驱逐得太远,已经远远越过了月镜绿洲——那是唯一的沙漠中途补给点,错过就不可能再找到了。”雅丝敏低声说,“因为我在地平线上隱约看到了暗岩山脉的一点起伏,本来想去矮人的黑石堡求救——但沙尘暴彻底迷乱了方向,地平线的影子也被遮挡——靠著太阳定位,我们一直在往西边走——希望没有偏离黑石堡的路线——另外,这个方向的天空有阴云,或许是另一片未被发现的绿洲——或许会降雨——”
她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巴赫穆?”她问。
没有回应。
“巴赫穆——如果还想见到你老婆和儿子的话,不要睡著。”她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嗯。”巴赫穆沉闷地应了一声。
“我们再休息几分钟——准备重新出发。”雅丝敏疲惫地说。她受的伤比巴赫穆略轻一些,但状態也好不到哪里去。
沉默。
“我们要回去——去给你儿子过四岁生日。”她重复著,“暗岩山脉很近了一只要进入黑石堡矮人的领地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嗯。”巴赫穆微弱地应了一声,“走之前——別忘了吃了我——”
“不——ahmak(蠢货)——不——”雅丝敏低声说,她捂著腹部,瘫坐在石头旁,“不——绝不”
“给我儿子——买一匹——高大的骆驼——”巴赫穆的脑袋慢慢低垂下去,“告诉他——驼峰就是——爸爸的肩膀——想爸爸了——就骑著骆驼转一转——”
“等你长得、高高大大——骆驼老得、背不动你了——爸爸,就,回家了——”
“不——不——不——你自己买——你自己滚回去!我才不会——”雅丝敏暴怒地抽搐了两下,体內器官组隱隱有失控的跡象,喉部腺体蠕动著,乾呕著吐出两滴发绿的酸性毒液,在石头上冒著气泡,留下腐蚀的微痕。
轰隆!
一声突兀的巨响忽然从远处响起,伴隨著模糊的咆哮声:“铁壳子——”
雅丝敏一个激灵。
“他妈的给我清醒点,巴赫穆!”她抬手一个巴掌,拍在巴赫穆脸上,“继续器官自噬!”
巴赫穆被一巴掌拍得又睁开眼睛,略一恍惚。
“器官自噬——要到极限了——儘量,剩一点养分,留在尸体里——不然,不够你活著出去——”他喃喃低语著,“要是你出不去——我的儿子和妻子——”
“蛇?!”远处又传来一声惊呼,隨后是嗵通的沉重砸击声。
“支撑住、支撑住——支撑住!”雅丝敏喘著气,“还有力气吗?我掺著你——我们可以去求救——有人在那里——”
“——你去吧——”巴赫穆气息微弱。他的听觉已经被嗡嗡的耳鸣声占据,很难听清远处传来的声音。
雅丝敏伸手抓住巴赫穆的胳膊,试图把他拽到自己背上一但在举起胳膊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这绝无可能。
巴赫穆的嵌合体手术包含硬化犀皮与缓衝层,儘管比骨甲要轻得多,但身躯依然比普通成年男人还要略沉重一些。而雅丝敏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我——我去找援助,你继续用自噬——维持存活——”她艰难地支撑起身躯,扶著石头,用受损的腿部肌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找到援助——我带他们再——回来找你.”
“骆驼——”巴赫穆轻声提醒著。
“少——废话——”雅丝敏扯著蒙脸的纱巾,恼怒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脚步。
太阳照在头顶,照得她一阵晕眩。
脚下的沙子柔软而鬆弛,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干滑的丝绸上,令人渴望就此倒在这片滚烫的丝绸中—渴望著永远安眠下去。
“有人吗?”她用通用语高喊。
回答她的只有沙风和烈阳。
前方的不远处似乎有一片黑色的丘陵,连绵著,在云层缝隙之间的阳光中闪烁著星星点点的微光。
没有人影。
空无一人。
“有人吗?”她高声重复著,呼吸用力过度,再次扯开了腹部的伤口,血液再次渗出她咳嗽起来,动作过大,不慎扯开胡乱缠绕的蒙面纱巾一乾燥的沙风趁机灌进她的嘴里,加剧了更加猛烈的喘咳。
她跪倒在自然的伟力面前,竭力低下头颅,阻止沙子继续灌入嘴里,咳嗽著,乾呕出混杂著口腔乾裂的血液与毒液的沙子颗粒。
我真的——有点討厌这什么狗屎毒腺了。她浑浑噩噩地想。实在太消耗水分了。
圣殿刺客的伏沙突刺在贯穿她腹部的瞬间,还向上翻搅拧动了刃鉤,鉤伤了她的一片肺叶。军团猎弓手的暗箭则击中了她的左腿,儘管箭头上的毒素被快速代谢掉了,但月牙型箭头仍然切断了腿部肌腱。那两个刀盾兵的穿插配合又砍伤雅丝敏的手臂关节一啊,苏帕尔军团普及生物解剖学教育的乐趣就在这里,哪怕是任何一个小兵都能粗略说出切哪里可以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並且应用在实战中。
伤口都准確而精致,全都用来巧妙地重创他们,限制他们的活动能力和战斗能力大维齐尔想要抓活的,逼问出苏丹宝藏的埋藏地点。
雅丝敏跪倒在白金色的沙上,感到鬆软的滚烫沙堆微微下陷著,包裹住自己的双腿与膝盖一麻木让她渐渐忽略了那炙烤般的温度和粗糲的质感,这恬淡柔和的沙色,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丝绸床垫。
当时的她还是个被娇惯的普通女孩,侧著双腿瀨散地坐在铺满丝绸的床上,白金般的长髮披散在肩膀上,披著过於宽大的亚麻袍子,偷偷在自己蜜蜡色的皮肤上涂抹母亲的花蜜香水,对著镜子臭美自己胡乱涂抹的妆容与紫色眼影,等著总督父亲派女佣喊自己去餐厅吃饭。
我要死了。
雅丝敏从记忆中挣扎出来。圣殿祭司们说人死之前会有转瞬即逝的短暂回忆——在几秒內最后一次见证自己的一生。
我要死了!这个恐怖的想法几乎要淹没她,她摆脱不断涌现的回忆,强行激活新一轮器官自噬,像一条蛇一样在沙子里挣扎著昂起头,再次抱著最后一点希望,望向远处一远处的地面上升起一个树根似的头冠,然后是魁梧的身躯,在阴翳的光斑中带著刚猛的肩甲轮廓一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不是矮人,是某种身著全副甲冑的强壮人类战士。
“有人吗?”她对著那个轮廓的方向高喊,“我们只需要食物,还有水!”
自己的声音沙哑得惊人。
那个头顶树根状冠冕的轮廓动了动,似乎在四下张望著,但是没有看向这边,只是俯身从地下的坑里又拉出来一个更加壮硕的高大身影。
“ahmak(蠢货)!”她忍不住破口大骂,“koshat(混蛋)!救一救啊!”
沙子呛住了喉咙,喊叫时,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留下一摊血跡,身躯越发无力。她挣扎著,像乌龟一样四肢轮流挪动,朝那个方向爬去一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只是死掉而已。
器官自噬开始渐渐致命了。眼前的黑色斑点闪烁著,耳鸣嗡嗡作响,小时候母亲的面容浮现在面前,先是童年时代在花园里乱跑的林荫光斑,然后又是圣殿中被祭司训斥的幻影,鲜血淋漓的內臟与附肢,咆哮的酸液与轰鸣的毒血,在尸骸满地的战场上爬行,在苏丹的御驾前躬身——
远处的两个轮廓东张西望著,忽然朝这边慢吞吞地挪动过来。
雅丝敏蜷缩在白袍中,沙子被风吹动,渐渐流淌著覆盖在她身上,將她的身躯一点点掩埋。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到巨大的阴影遮挡了烈阳。
“救——”雅丝敏用尽最后的力气,移动著像黄金般沉重的手臂,指向巴赫穆所在的巨石方向。
隨后,在朦朧的幻影中,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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