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分途 草芥称王
第269章 分途
杨笑和杨禾躡手躡脚地钻进大帐的孩童房,仔细观察里边情形,顿时心下一沉,这里压根藏不住人吶。
孩童房的隔间没有前帘,若有人走进大帐,只要隨意地往这边一看,就把里头藏著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杨笑轻轻碰了碰杨禾的胳膊,又朝右侧的大人房呶了呶嘴儿。
那间隔帐的毡帘缝隙里,正漏出点点灯光,潘小晚显然就宿在这帐中。
潘小晚既住在此处,杨灿自然也住在这里。
两人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便踮著脚尖,屏著呼吸,躡手躡脚钻进了左侧的隔帐。
甫一坐稳,两人便悄悄调息,运起了龟息功。
龟息功与闭气功,运行原理与应用之法並不相同,闭气功也算不上是龟息功的进阶功法。
可是毋庸置疑,如果先学会了龟息功,再练闭气功的话,定然能事半功倍。
两种功法各有妙用,相较之下,龟息功的用途甚至还要更广泛些,是以赵鉅子传功时,便先將龟息功教给了她们。
只是赵楚生曾提过一句,先练龟息功,再学闭气功会容易许多,她们便以为,龟息功是闭气功的基础功法。
此时两人凝神运气,循著龟息之法缓缓调息,呼吸渐渐轻得几不可闻,周身的一切声息,也都悄然隱匿在帐子的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杨笑和杨禾心头一紧,悄悄掀开帐帘一角去看,果然是杨灿回来了。
不出所料,杨灿只是身形稍稍一顿,便掀帘走进了右侧的毡帐。
杨笑和杨禾得意地对视了一眼,无声一笑。
天光大亮时,杨笑第一个醒了过来。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先是一阵茫然,然后她便发现,她们竟躺在夏嫗的帐篷里。
这三座帐篷格局相近、布置也相差无几,可如今榻边摆著的,分明是她们装换洗衣物的行囊,绝不会认错。
我们————什么时候被送回来的?
杨笑赶紧推了推身边的杨禾:“禾禾,醒醒。”
——
杨禾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自光缓缓扫过四周,方才还带著睡意的脸庞,瞬间也染上了与杨笑同款的茫然。
昨夜————她们听到了阿耶在对阿母说情话,两人凝神维繫的龟息功,竟像是金钟罩被破了罩门一般,瞬间溃散。
一时间她们心跳骤然快过仓鼠,呼吸紊乱得如同患了哮喘。
紧接著,她们鼻端便嗅到一阵淡淡的异香,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昏睡。
此时这般辰光,杨灿应当已经起身,准备动身前往城主府了吧?
杨笑和杨禾对视一眼,心底都泛起几分羞赧与窘迫。
她们俩,此时根本没有勇气出去相送。
客舍旁的空地上,杨灿身著一袭利落的青黑色劲装,腰间悬著一口佩刀。
夏嫗、凌老爷子,还有冷秋、胡嬈四人站在一旁,因为要叮嘱一些隱秘的话,凌老爷子连杨三、杨四等人都没叫出来。
潘小晚也並未现身,夏嫗与胡嬈发现之后,便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里是藏不住的喜,小晚这丫头,终身总算定矣!
杨灿对凌老爷子道:“凌老,你们留在凤雏城,照旧装作继续做生意,先拋出一部分货物,减轻行囊负担。
我一旦踏入木兰川,便会与你们彻底断了联络,怕是无法及时传递消息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木兰会盟落幕之后,最先离开的定然不会是黑石部落的人。
你们只需紧盯著草原上的动静,若见其他部落的人陆续从木兰川撤离,便是会盟落幕的信號。
到那时,你们便按著咱们事先商定的路线与位置,提前赶去设伏之地,届时我自会想办法与你们重新联络。”
凌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关切地道:“你放心,这边的事,我定会安排妥当。
给你的那几味药,用法用量你都记牢了吧?此去凶险,儘量多动脑子周旋,切勿轻易出手。”
“凌老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这时,破多罗大步从远处走来,声音洪亮地道:“王兄弟,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
杨灿回身朝他挥了挥手,又转向夏嫗、凌老爷子等人,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这才转身,与破多罗一同大步离去。
凌老爷子微笑著目送杨灿远去,待那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脸上的笑意便“呱嗒”一下落了下来。
“小晚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
凌老爷子不悦地道:“杨灿这是要去木兰川涉险啊,是为了咱们巫门才冒此大险,她怎么能连送都不出来送一程?”
冷秋也皱眉附和:“小晚確实太任性了,一点都不懂事。”
“就你们懂事,你们懂个屁!”
夏嫗送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挥著手杖对凌老爷子道:“年轻人不懂事也就罢了,你这么大岁数了,也这般糊涂?一边儿待著去!”
凌老爷子气极:“夏师姐,你————你就惯著她吧!”
凌老爷子一甩袖子,便愤愤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冷秋一见凌师叔走了,生怕自己留下被训斥,赶紧跟了上去。
眼见两个大男人走远,胡嬈轻笑一声,对夏嫗道:“小晚这孩子,也真是娇气。
想当初我成亲那会儿,第二天可是一大早就起身,去给公婆敬茶问安的,她就算是害羞了,好歹也该出来送送杨灿才是。”
夏嫗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我那徒孙,像是不懂事的孩子么?”
老太太抬眼看向杨灿昨夜宿过的帐篷,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待到苦尽甘来时,我家小晚,就享福嘍。”
潘小晚已经醒了,醒了一阵儿了。
刚醒来时,她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有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草木香,恍惚间,她的意识竟似回到了子午岭上的某个清晨。
那时的她,被师父督促著练了一夜的功,累得腰酸背痛,晚上还在树屋里守夜。
清晨醒来,耳边是鸟语花香,鼻尖是草木清芬————
嗯?怎么会有牛的哞叫与马的嘶鸣声?
远远传来的牛哞马嘶声,把她飘远的意识瞬间拉回了现在。
昨夜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填满了她的脑海————
昨夜发生了什么来著?
——
哦,对了。她记得,她正与杨灿你儂我儂地说著情话,忽然便察觉到旁边帐子里有粗重的呼吸。
情急之下,她一把“幽神散”便撒了过去。
后来呢?后来————
对了,她看清了,被迷晕的,竟是杨笑、杨禾那两个淘气丫头。
她放下毡帘,便重新扑进了杨灿的怀抱。
她是真的怕了,就怕再有什么波折,有些事,早该水到渠成了。
结果就是————
潘小晚娇慵地吁了口气,从仰臥换成了侧臥,浑身酸软。
她知道,杨灿该启程了,今天他可不只是去城主府投效,而是要马上跟著尉迟芳芳前往木兰川。
可她就是由身到心,都生不出一丝起身的念头。
不仅仅是因为极度的疲倦,同时,她也是怕,怕她若是去了,会不会便捨不得再让杨灿去亲身赴险。
而且,她现在出去,步態很难做到从容自若吧?那师祖和胡师叔他们岂不是会看出什么?
於是,抱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她乾脆拉了拉薄衾,掩住那截莹白如玉的香肩。
她决定,不出去了,就这么歇著吧。
可,歇归歇,她已全然没了睡意。
帐篷的壁角处,堆放著一些她特意携来草原的药具。
她精通医术,此番隨行,又知晓大概率会面临一场大战,是以除了现成的药物,她还將所需的药具也一併带来了。
药囊、药铡刀、马尾罗,还有药臼,全都堆在壁角。
那药臼是用一块原木掏制的,原想著带著轻便一些,谁料昨天为杨灿製作隨身携带的药物时,她只一杵下去,它就裂了。
潘小晚嘟了嘟嘴儿,似乎在嫌弃著谁,给你机会,可你不中用啊!
虽然嫌弃,但是心里又在窃喜。
她已经证明了,她男人很行。
而她是学医的,她知道,她现在不行,可不代表以后不行。
她现在,只是臥薪尝胆罢了。
上邽城,城主府的照壁前,此刻已经停著一支庞大的商队。
数十峰骆驼昂首佇立,背上驮著綑扎得紧实的丝绸、瓷器与茶叶,驼峰之间,还掛著水囊、乾粮与御寒的毡毯,一应俱全。
天水工坊特意赶製的、適合远程商路行走的宽轮高车,也摆了足足数十辆,车轮粗壮,足以抵御戈壁与草地的顛簸。
两百多个商队伙计,既有杨灿的心腹,也有那些股东们派来的人手,此刻都各司其职,守在货车与骆驼周围。
由此西去,他们將要穿越茫茫的草地,翻越荒芜的戈壁,途经无数部落领地,那些部落鱼龙混杂、关係复杂,此行凶险难料。
这一去,便是一年多的光景。时间漫长,风险重重,可回报也同样惊人。
即便此行之后再不愿涉足商路,这一趟赚来的辛苦钱,也足以保他们全家十年吃用不愁,衣食无忧。
热娜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身著一袭枣红色的波斯织锦长袍,衣料华贵,色泽艷丽,腰间掛著一把银柄弯刀。
她的长髮盘成了精致的波斯髮髻,头上戴著冪篱,帷幔却被她隨意掀在了帽沿上,露出一张明艷动人、带著几分异域风情的脸庞。
前来送行的小青梅,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裳,裙摆上绣著几枝浅粉色的海棠花。
“你们几个,不必在意货物的安危,此去西域,你们务必拼尽全力,保证热娜姑娘的安全。”
青梅的目光扫过阶下八个身形矫健的青衣武士,语气郑重地吩咐道。
话音刚落,那八个青衣武士便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热娜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幽怨。
上一次,小青梅只派了两个侍卫跟著她,可这一回,竟直接增加到了八个,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墨门弟子,她就这么怕我跑了吗?
青梅显然看穿了她眼底的不满,忍不住轻笑一声,上前一步,调侃地道:“我可不是信不过你,这八个人,是真的专门负责你安全的。
要不然,你若真有半分闪失,我怕某人会心疼不已,回头还得责怪我对你不用心呢。”
这话一说,热娜的脸颊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所以,派这八个武士保护她,是他的意思?
这般一想,热娜心底的那点幽怨,瞬间便被一股甜甜的暖意取代。
热娜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欢喜,轻声对青梅道:“青夫人,主人————已经离开多日了,也不知他如今情形如何,你还该多多留意才是。”
“放心吧。”
青梅轻轻点了点头,她尝不牵掛,只是杨灿不在,她便绝不能乱了阵脚,必须替杨灿稳住这里。
“他那人,精著呢,凡事都有分亍,不会让自己陷狭险境的。事起仓促,他不何亲自此送你,你可別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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