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豪赌 草芥称王
尉迟沙伽心想,哼,我爹也是见过王灿神力的,他不同意才怪。
於是,尉迟沙伽站起身来,抱起那摞羊皮纸,便道:“去就去!”
擂台上,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已连胜两场,將两名对手先后掀翻在地。
他攥紧拳头,咚咚地捶著自己的胸膛,双臂高举,放声大笑,等著承接台下眾人的欢呼。
但,欢呼声稀稀落落的,这人诧异地看去,就见一个美到雌雄难辨的少年,抱著一摞羊皮纸,一个粉妆玉琢如佛国小天人般的美少女,一手拿著砚台、一手攥著毛笔。
他们正气势汹汹地往看台处走去,身后浩浩荡荡跟著几十上百號人,喧闹声完全盖过了来自他族人的欢呼声。
看台上,眾部落首领虽然名义上看著摔跤,却唯有双方势均力敌、缠斗得难解难分之时,才会稍稍凝神打量。
而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用来低声探討三日之后的会盟內容。
部落勇士们视若性命的大阅荣誉,在这些执掌部族命运的首领眼中,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点缀。
直到大批人涌向看台前,喧闹声越逼越近,眾首领才纷纷停了交谈,投去诧异的目光。
负责主持大阅的尉迟朗更是急步上前,诧异地看著沙伽和曼陀兄妹。
等他们把来意一说,尉迟崑崙不由得面露错愕。
他亲眼见识过杨灿的神力,压根不担心杨灿会输。
但,旁人却只觉得这两个孩子荒唐,为了赌气,竟要把部落中分给他们的財產全押上,这是要彻底赔光吗?
这般情形下,他若是爽快地答应作保,难免不会引人疑心。
他的迟疑,落在尉迟烈、尉迟朗父子眼中,却成了另一番解读。
他们认为尉迟崑崙这是明知王灿是个草包,明知儿女一旦投注,就会赔个精光,所以不想承认这场豪赌,只是一时间又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收场。
尉迟朗马上给父亲递去一个眼色,尉迟烈瞬间心领神会。
左厢大支是他已逝可敦的母族,向来只依附长子尉迟野。
如果他能借这场赌局削弱左厢的实力,日后再对付那个叛逆的长子,岂不是事半功倍?
所以,不等尉迟崑崙再多思索,尉迟烈已然站起身,豪爽地大笑起来。
“好!我草原儿女,就该有这般胆气与担当!沙伽、曼陀,你们的赌约,我来作保!”
说罢,他又朗声道,“我再送你们兄妹各一百头牛、两百只羊当本钱,如何?”
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把尉迟崑崙的一双儿女架在火上,让他们下不来。
尉迟崑崙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险些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以至於脸都扭曲起来。
“大首领,这万万不可!小儿女不懂事,怎么能让大首领你如此破费。”
尉迟朗忙道:“崑崙大人,家父既然要做保人,再帮沙伽兄弟、曼陀妹妹出钱,的確不合適。
不如这样,这两百头牛、四百只羊,就由我来出。”
说著,他又看向长身玉立、俏美动人的尉迟伽罗,柔声道:“表妹,你要不要也参加一份?我也送你一百头牛、两百只羊当本钱。”
尉迟朗早已垂涎尉迟伽罗的美貌,一心想娶她为妻。
可他与大哥尉迟野是爭夺继承权的死对头,而尉迟野的靠山正是左厢大支的尉迟崑崙,尉迟崑崙又怎会將女儿嫁他呢?
可尉迟朗既已放话出去,旁人权衡利弊,却也不愿因此结怨於他。
是以无人向尉迟崑崙提亲,结果年已十五、在草原上早该定亲的尉迟伽罗,至今仍是八字没有一撇。
尉迟朗暗自盘算,等木兰会盟结束,父亲坐稳联盟长之位、正式立他为少族长,再加上尉迟崑崙家欠他的这笔大人情,这俏佳人还怕不能取来,任他恣意享用?
尉迟伽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地道:“不必了,我有自己的妆產,无需二表兄费心为我出资。”
说罢,她走上前,手掌轻轻搭在小妹尉迟曼陀的肩上,心底早已狂喜不已。
终於,终於能名正言顺地下注啦!
她紧紧扣著曼陀的肩膀,才勉强按捺住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小妹,算我一个,我用我的妆產,陪你们一起赌!”
看台前的这场闹剧,转眼便传遍了整个赛场,原本不知情的部落中也纷纷有人闻讯赶来。
玄川、白崖两大部落本就巴不得黑石部落內部不和,见状立刻凑趣,在羊皮卷上签字,与尉迟烈一同做了保人。
有了三大部落首领联合作保,前来投注的人更是挤破了头,都想借著这场稳贏的赌局赚一笔。
尉迟烈见状,乾脆安排了七八名记契人,在看台下一溜摆开小几,专门替沙伽兄妹记录赌约。
尉迟三姐弟只需在投注者按过手印的记录后捺下自己的手印,便可確认赌约生效。
尉迟崑崙坐不住了,频频欠身探头,望向密密麻麻的投注人群,心底不住地盘算:这得是多大的一笔財富啊!
看台上的尉迟烈看著他这副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他也没料到,竟能这般兵不血刃地削弱左厢大支的实力。
等他坐稳联盟长之位、立爱子朗儿为少族长,一个元气大伤的左厢大支,还能成为尉迟野的强大靠山吗?哈哈哈哈————
台下的尉迟曼陀只顾著在一条条赌约后面捺手印,忙得都顾不上看那赌註明细。
那些人的赌注五花八门,有押牛羊牲畜的,有押奴隶牧户的,竟还有人典押妻子儿女的,赌徒之疯狂,简直不可理喻。
如果不是很多人分属不同部落,草场地皮实在不好过户接收,他们连自己家的专属草场都能押上。
而黑石部落內部的族人便无此顾忌了,不少人还真的把自家草场也写进了赌约。
就连看台上的首领们,若不是碍於身份体面,都险些按捺不住贪心,想去凑个热闹押上一注,赚点閒钱。
押注的人越来越多,记契人甚至派人回营地取来更多羊皮纸。
尉迟曼陀小丫头心底的忐忑渐渐翻涌上来。
这赌注的总数额已经非常惊人了,远已超过了她的预料,让她不免患得患失起来。
终於,她趁著一个按手印的间隙,跑到了杨灿身边。
此时杨灿正愜意地享受著破多罗嘟嘟的按摩,曼陀气喘吁吁地跑来,摇晃著发酸的手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盯在杨灿脸上。
声音软乎乎的:“王灿哥哥,人家可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押上了,你可千万不能输啊。
你————你要是输了,我、我哥,还有我姐,就要输光光了。
到时候,我哥会娶不起媳妇儿,我和我姐没了嫁妆,嫁都嫁不出去啦!”
杨灿忍俊不禁,故意逗她:“不要怕嘛,你要是真把嫁妆输光了,我娶你啊,我不要你的嫁妆。”
“欸?”尉迟曼陀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什么意思啊你是,你不会真的没把握贏吧?
不过,一对上杨灿眼底促狭的笑意,小姑娘便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逗我。
他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那他一定是胸有成竹的吧?
对,一定是这样。
我娘说过,就他那一手单手提釜的神力,放眼整个草原,无人能及。
杨灿见那双“黑葡萄”定住了,定定地盯在他的身上,忍不住笑道:“怎么,你不愿意呀?”
尉迟曼陀愣了愣,再仔细看看杨灿,突然小脸通红,就像一颗熟透在枝头,却还没有採摘晾晒的红枸杞。
她一句话也不说,提起小裙子就跑路了。
破多罗嘟嘟手上的动作一顿,望向曼陀逃开的背影,曼陀慌慌张张逃到姐姐伽罗身边,偷偷扭头看了一眼。
一见杨灿还在看她,曼陀嚇得一个激灵,紧转过头去,下巴勾著胸口,再也不敢看过来。
杨灿轻咳一声,打趣道:“嘟嘟大哥,累了?”
“不累不累!”破多罗嘟嘟回过神来,立刻狗腿儿地继续为他捏起了肩膀。
小曼陀不懂事儿,眼见下注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承受极限,不免有些患得患失了。
但破多罗嘟嘟垫竟见多识广,他知道,杨灿一定不会输,今天的大阅魁首,一定是杨灿的。
財神爷啊,得供著。
於是,破多罗嘟嘟按的更起劲儿了。
擂台上的较量依旧在继续,可早已没人在乎台上选手的胜负了,他们只觉得厌烦。
就连看台上的各部落首领们,也没了磋商会盟的心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灿身上,等著“凤雏王灿”的登台亮相。
那些自知夺魁乐望,原本想兆前上场、贏上几场赚点彩声的部落摔跤手,此刻登台获胜时,也毫乐成就感,满心都是失落。
终於,尚未登场的部落只剩下六七个。
黑石部落中,被尉迟朗精心挑选出来的那名摔跤手,依旧稳坐不动,头顶搭著凉篷,他在养精蓄锐。
他原本的盘算就是等到最后只剩一两名对手时再登台,一举守擂成功。
现在,他依旧是这么打算的,但他的目光也在不时看向那个“王灿”。
如今的杨灿,已经是木兰川上所有部落勇士瞩目的焦点。
台上,一名勇士刚刚击败前任擂主,將人死死按在地上,直到掌判宣布他获胜,才喘著粗气爬起来,恶狠狠地看向杨灿。
他知道,他的胜利已经乐人关注了。
但是,如果他能亲手击败王灿,那么哪怕他下一场就被人击败,他也將是这场大阅的传奇。
他若帮乐数人贏得一笔丰厚的赌注,整个草原都將传唱他的声名。
所以,他紧紧地盯著杨灿,张开双臂,大声喝道:“还有谁?还不上场吗?你是怕了吗?”
杨灿依旧稳坐胡售,稳如老狗,一动不动。
破多罗嘟嘟蹲在他身前,托著一盘切好的甘瓜,正一脸諂媚地餵他吃瓜。
他还个口婆心劝道:“王兄弟,你不让沙伽帮你投点儿?公主殿下答应赐给你的牧户牛羊,也可以膛押下去的。”
杨灿用牙籤扎起一块甘瓜,轻笑道:“你骂知我没有下注,我下的注,可事你们任何下的注都多。”
破多罗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你押了什么,押了多少,我骂不知?”
杨灿笑而不语,只义甘瓜放进嘴里,嗯————入口香甜,竟与后世的哈密瓜相差乐几,吃得格外愜意。
那勇士在擂台上喊了数声,却连一个回应都没得到。
其余尚未登台的选手,此刻也都心思活络起来:
就算成不了最终擂主,只要能击败王灿,便能一战成名。
可若是现在登台,我未必就能撑到王灿上场啊。
但我若是一直等著,万一王灿受不得激先登台了,那还哪里轮到我去击败他?
一时间,上台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尚未发起挑战的摔跤手们顿时纠结起来。
这时,尉迟伽罗裊裊地走到了杨灿身边。
她本就修身玉立,柔並贴身的长袍,走动间便隱隱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自带著一种清丽俏美。
她微微弯下腰,凑到杨灿耳边,一股迷迭香的清新气息先飘到了杨灿的鼻端。
尉迟伽罗蝴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突骑將,没有人再下注了。”
杨灿刚用牙籤扎起一块甘瓜,尚未送入口中,闻伶便顺手义牙籤递到了尉迟伽罗手里。
杨灿笑道:“你尝尝,甜的。”
尉迟伽罗下意识地接过了甘瓜,就见杨灿站起身来,晃了晃肩膀,双拳握紧,以一个押腰似的古怪姿势,义双拳举过了头顶,缓缓顶了上去。
罗亨撑天,只这一个姿势,仿佛要將那惯空也一併托起似的。
他浑身的骨节都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声音,然后,他便迈著双肩一晃一沉的碾步,向擂台上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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