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暗布局 草芥称王
他是担心因为我的家世,我家不会答应?可你只要肯开口,我一定会留下的呀。
书房里,杨灿和东顺坐在上首,此间主人谢庄主,却是坐在下首。
东顺笑吟吟地说著话,看似东一句西一句,聊的只是家常。
但是关於本地的土地墒情、田地整治、种子储备、耕牛调配、农具修缮,再到农户人手、水利疏通等,便都问了出来。
谢光胜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杨灿此行可是不曾事先通报的,可见这位谢庄主对於本庄农事,確实了如指掌,是个干才。
杨灿听著,不时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神色。
谢光胜眉飞色舞地道:“总戎和东执事儘管放心!慕容军对我雄川川庄的损伤微乎其微。
他们大雪隆冬的跑来围攻上邦城,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哪还有余力侵扰各庄。
当时,唯有一队慕容兵来过我们庄子,连一件攻城器械都未带,还想破我坞堡?他想屁吃呢。
他们就是为了劫掠而来,而我们庄子的人,除了一部分搬去上邦城里的,全部集中在坞堡里了。
那天,我就站在堡墙之上,眼睁睁看著他们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烧了几间茅草屋泄愤,然后便骂骂咧咧地走了,哈哈——”
谢光胜大笑道:“所以,总戎和东执事放心,我们雄川庄绝不给您二位丟脸。谢某有信心,今秋必然又是个丰收年。”
八庄四牧,是杨灿扎根陇上、立足门阀的基本盘。
八庄四牧如今都参与了他的丝路贸易,与他利益捆绑、休戚与共。
而且他初任上邦城主时,便令亢正阳和瘸腿老辛从各庄遴选精锐青壮,编练了三百亲军,打造为自己的嫡系力量。
此后,他又陆续徵兵,包括江南糖坊,也是从八庄四牧寻找学徒。
招一个兵、收一个学徒,就能绑定一户人家,他们双方的关係已经密不可分。
因此,杨灿对谢光胜是非常信任的。
他放下茶杯,並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谢庄主,你想丰收,可有人並不想看到啊。”
谢光胜目光一凝,眼神锐利起来:“总戎是说於七公他们?
哼!这些老东西,慕容军打来时,他们也不知钻进了哪个老鼠洞,连个影子都见不著,如今仗打完了,他们倒是蹦躂得比谁都欢。”
杨灿道:“他们手握宗族大义的名分,一言一行皆以“为於家基业、为阀族存续”为说辞,这种说辞,可是很能蛊惑人心、裹挟舆论的。”
“他们这是放屁!一群老不死的!”
谢光胜怒声斥骂,话说出口,才想起一旁还坐著东顺,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看向东顺。
杨灿淡淡地道:“东老是自己人。”
谢光胜鬆了口气,愤愤地道:“总戎乃是先阀主託孤的阀主仲父,深得阀主信任。
他们却无端发难,妄图驱逐託孤重臣、架空阀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是宗亲又怎样?宗亲就一定没有野心?那於桓虎作乱谋逆,又该作何解释?”
杨灿笑道:“这些道理,你懂,我懂,东老懂,但民眾们未必都懂。所以,我们还是要耐心一些。”
谢光胜冷静下来,问道:“那,总戎的意思是?”
杨灿正色道:“他们想在粮食上作文章,製造粮食欠收、继而製造粮荒,藉此逼我下台。”
谢光胜冷笑道:“刚还说他们是为了於阀大义,结果就这?”
一旁,东顺默然不语,心中却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於七公这群人,不值得扶保啊。
他只希望,杨灿好好地做一世权臣就行了,只要不是试图取代於家。
杨灿道:“于氏坐镇天水近三百年,宗族根基深厚,很多人还是很相信他们那套说辞的,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的野心大白於天下,然后再加以惩治,这才能得民心。”
“属下明白!”谢光胜拱手道:“总戎打算怎么做,但请吩咐。”
杨灿道:“八庄四牧,我会一一通知过去,大家都要盯紧自己的地盘。
各庄、各牧场,都要防止被他们渗透、收买、离间、破坏。
你要儘快进行摸排,严防內奸,排查外来陌生商贩、游说人员。
有煽动农户消极春耕、散播欠收谣言的人,儘快处理,但手段要巧妙。
“遵命!”谢光胜道,“他们之前被先阀主和於桓虎压著,手伸不了那么长。
现在我只要盯紧了,他们想插手进来就难,乱不起来的。”
“只是如此,还不够!”
杨灿眸底闪过一丝精芒,继续说道:“戏要做真,你可以主动放任一部分尚未开垦完全的新地,还有贫瘠低產的薄田荒芜弃耕,用来供他们窥伺。
还有,你要挑选一些心腹,主动找机会被他们收买,以便——对他们破坏农耕、囤积粮食、製造粮荒的罪证,能秘密留证。”
谢光胜心领神会,道:“属下明白了!”
杨灿道:“另外,春耕你要全力以赴,但是对外,要营造春耕种子不足、农具短缺、
人力匱乏、土地荒废、缺耕牛,水利也淤塞等不利消息。
要让他们做出今年秋后必然大幅欠收的预判,再有东老那边的农官相配合,你再加强对雄川庄的控制,是可以瞒过他们的。
谢光胜兴奋地道:“好!”
杨灿道:“此举不止为麻痹对方,更是为坚定他们囤粮夺权的决心。
待他们认定今年必定款收、粮价必涨,便会放手一搏,开始大量收购、囤积粮食。
为了不引起阀府的注意,他们这个过程应该会放得很慢,而你,就可以抢在他们前面动手了。
你要抢在他们之前,大量囤积粮食,等他们把粮价哄抬起来后——”
谢光胜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他本就深度绑定杨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既能助杨灿稳固权位,又能藉机大发横財,这样的老大,谁不愿意跟著?
杨灿叮嘱道:“不过,你做的一定要隱秘,当然,东老这边也会帮你遮掩。
但你要是太张扬,引起他们警惕,放弃出手,粮就会砸你手里。”
谢光胜心神一凛,郑重頷首:“属下谨记总戎叮嘱!属下绝不集中大规模收粮,只会拆分人手,派遣亲信分散在市面小额、零散收购,分户存储!”
“如此最好。”
杨灿微微頜首:“散户零散囤粮,最为隱蔽稳妥。”
“他们无从察觉异常,待他们眼见粮价稳步上涨,只会愈发篤定欠收的预判。
他们会信心十足,倾尽家財、砸锅卖铁也要重仓囤粮,妄图搏一场泼天富贵。
那时候,我们便可以坐等时机出手,让他们倾尽家资、血本无归!”
杨灿又道:“为方便隱秘调运、安全存储粮食,我会命四大牧场全力配合你们。
必要时,由各牧场提供畜力,协助你们各庄运输粮食,囤的粮也可以放在他们的牧场里,避免一进村庄,人多眼杂,等粮运进坞堡时,消息已不可控制。”
“属下遵命!”谢光胜越听越兴奋,连声答应著。
这时,一直在旁静听的东顺,才缓缓放下茶杯,慢吞吞地道:“总之,一共只分三步走。
第一步,营造春耕物资匱乏、人力不足、田地荒废的假象,让他们確定秋后必然欠收第二步,隱匿田地实际情况,封锁消息,防止有人刺探和內奸作祟,先行囤粮,抬高粮价,加大他们的收购本钱。
第三步,让他们钱赔光,人定罪。咱们,秋后算帐!”
三人又细细推敲良久,谢光胜这才亲自送两人返回客舍,隨后告辞离开。
杨灿一手搀著东顺手臂,把他送到居处,在廊下站定,往房中喊了一句。
片刻,门开了,三个女子迎了出来。
其中两女就是杨灿之前见过的东顺的两个侍妾,一个年约三旬,一个十六七岁。
如今,在她们身边,又多了一个稚气灵动的少女。
少女十三四岁,一身浅碧衣裙,裙摆上绣著兰草,乾净素雅、落落大方。
看她容顏。一副小家碧玉的温婉模样,眉眼清澈,肌肤白嫩,一见杨灿,便害羞地往后躲了躲。
东顺开怀笑道:“这是老夫的孙女灵儿。听闻老夫此番还要赴苍狼峡外巡察,担心路途奔波,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不济事,定要跟来照料。”
杨灿目光温和地向她一看,微笑頷首:“东姑娘好。”
东灵儿屈膝还礼,细声道:“灵儿见过杨总戎。”
她悄悄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杨灿,不由嫩颊飞红。
我——我公爹长得这般俊俏吗?
而且——他还这么少相。
那——祖父大人要让我许配的杨家少爷,必定也是一位风姿过人的翩翩少年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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