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春风更紧了，吹得红旗猎猎作响。

一个关乎国家工业未来的蓝图，在这间会议室里悄然铺开，而横亘在前方的，是无数道亟待破解的难题。

秦歌知道，他的改革之路，才刚刚开始。

工业部的会议一连开了三天，从晨光微熹开到暮色沉沉，灯火彻夜不熄。

一九七五年的春天，改革的火苗刚刚在高层会议中点燃，就被现实的冷水，浇得进退两难。

第二次核心会议召开时，室內的气氛比第一次更加压抑。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厚厚的財政报表、民生数据、全国工厂就业台帐，白纸黑字，写满了一个时代的窘迫——

国家財政多用於基础建设与民生保障，可用於工业升级的专项资金少得可怜；

全国城乡居民年均存款不足百元，百姓刚从饥寒中走出来。

手里攥著的每一分钱，都是活命的底气，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积蓄创业；

各地国营工厂在册职工超千万，一旦启动下岗分流，稍有不慎，就是民生动盪。

李从戈坐在主位，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暗沉。

他指尖夹著香菸，燃了大半，却忘了抽，菸灰长长一截，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秦歌，你把你的方案再讲一遍，今天，我们就死磕钱从何来，民生如何稳这两个问题。”

李从戈的声音带著疲惫，也带著不容迴避的强硬。

秦歌上前一步，將全国工业资金缺口报表摊在桌上，指著上面的数字，语气冷静：

“李部长，各位领导，引进一套国外先进钢铁生產线，至少需要百万级外匯；

全国重点钢厂设备更新，总投入以亿计；

民间创业启动资金、下岗职工安置补贴、技能培训费用，又是一笔天文数字。按现有財政预算，缺口超过七成。”

直白的数字，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分管財政的副部长王庆山直接拍了桌，语气急躁又无奈：

“我就说不行！百万外匯、亿级投入，我们上哪去弄？

国家现在要保农业、保民生、保国防，工业部拿不到这么多钱！秦歌，你这方案，就是纸上谈兵！”

“还有民生！”

负责职工安置的司长陈建军紧跟著开口，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我手里的数据显示，东三省、京津唐的钢厂，冗余职工占比超三成。

一旦下岗，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没了工资，怎么活？

老百姓刚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你这一改革，把他们的安稳日子改没了，谁能担这个责？”

“秦司长，不是我们不支持你，是现实不允许啊！”

“民间创业更是天方夜谭，百姓没钱没技术，谁敢闯？

万一赔了，还得找政府兜底，到时候乱成一锅粥，谁来收拾？”

“引进国外设备？人家卡著核心技术不卖，就算卖，也是淘汰的旧货，花了大钱，办不了实事，得不偿失！”

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之前中立的干部，此刻也纷纷摇头，倾向於保守推进。

所有人都看著秦歌，想看这个年轻的司长，如何破解这道死题。

秦歌面色平静，没有被眾人的质疑打乱阵脚。

他在轧钢厂与工人同吃同住同攻坚，最懂百姓的苦，也最懂国家的难。

他的改革，从来不是不顾民生的冒进，而是带著温度的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