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全程低著头，一言不发，似乎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失態”而懊恼。

博克这个粗线条的汉子，嘴巴笨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偷偷瞥了眼身边这个比他女儿还小的女孩，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

最终，他也只能闷头赶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確定人没从马背上掉下去。

“她很有趣。”

赤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

“嗯？”林恩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还能有谁，”赤鳶用下巴朝后面点了点，“那个前一刻还在构思符文和魔法的人，下一刻就差点因为多说了几句话而哭出来的魔法师。”

林恩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免得被后面的人听到。

“大概我好像又捡到了不得了的天才。在她在思考的时候很有趣，刚才说出来的东西也相当先进。可一旦走出来，回到现实里，她就变回了那个怯懦的小女孩。”

“你倒是会捡便宜。”赤鳶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笑意，“把一位魔法师当工匠用。”

“工匠？不。”林恩摇了摇头，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她不是工匠。工匠是执行者，是按照图纸把东西造出来的人。而她不止於此。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基本的方法，她却能在这基础上举一反三，想到更好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比单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或是工匠，要有价值得多。”

赤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林恩的话。她很少听到林恩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去评价一个人。

只不过作为战士，赤鳶似乎想不通其中的关係，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刚才嚇到她了。”

“————我有吗？”林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让她明天再说。再说，要不是我及时打断她，我毫不怀疑她能一直再继续讲三个沙漏时的话。”

“噗。”

这一次，林恩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声。但等他偏过头看过去时，赤鳶的侧脸在月光下依然平静。

回到城堡，温暖的炉火驱散了寒意。

安娜夫人早已像往常一样，等候在门口，见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安娜夫人，”林恩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旁边的卫兵，“带米娜小姐去休息，给她准备一些热汤和食物，她今天也累坏了。”

安娜夫人点点头，走到米娜身边，牵起了女孩冰凉的小手。“来吧，孩子，外面冷，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壁炉也烧著呢。”

林恩又转向博克：“博克队长，今天辛苦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工地那边，还要靠你。”

“是，大人。”

博克行了一礼，牵著马，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恩和赤鳶走进城堡大厅。赤鳶冲他点了点头，说道：“明天见。”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她似乎总是这样，一旦没有了事务，就会立刻回到属於她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此时，整个世界才真正安静下来。

林恩独自一人，回到了他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