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四面皆敌的海天(三合一章节) 末日这种事当然是要上报啦
而张云地位特殊,虽然大家都推举他成为海天基地的首脑。
但张云自己清楚,他並没有能力直接领导所有地方行动。
在新一批超凡者拥有独当一面的战斗力前,周边的安危依旧需要依靠军方的重火力。
“这里看得更清楚,我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意外是我的记忆里没有的漏洞。”
张云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二十年的末日挣扎,早已將他的情绪磨礪得如同脚下的混凝十一样坚硬,但也同样布满了裂痕。
陈劲刚沉默了一下,上前几步,与张云並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巨大的“淤青”。
“顾问,您说它们真的会吞噬掉整个地球吗?”
,"
“哦,抱歉,我不该这么问的,请您相信我们,不管是怎样的灾难,龙国都绝不会退缩!”
陈劲刚见张云没有回应,於是很快表明了態度。
张云瞥了他一眼,隨口问道:“海天市的清查工作进行的怎样了?”
陈劲刚很快回应道:“大致报告出来了,这些天我们处理了大约三百万变异狂人。”
“灾难爆发那天,市民们很有自觉性。”
“超过一百二十万的狂人在被发现时都处於麻痹状態,没有给军方带来太大麻烦。”
“现在城市大体上已经清除乾净,没有秘境的地方也不存在狂人游荡的痕跡。”
“但在完全排除安全隱患之前,我们还不打算安排市民回归原住区。”
陈劲刚沉默了会儿,接著讲道:“现在两座城市的清理工作都已经接近尾声,倖存者也安置完毕。”
“海望市的情况比海天严重,难民皆已疏散到海天避难所。”
“因为人数超过原先的设计预期,现在我们正在动员倖存者加入扩建工程,目前有超过三十万人响应加入。”
陈劲刚例行公事地匯报著,语气平稳,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看著张云的脸,想要从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下读出些什么。
他是最早接触张云的公职人员,也是极少数知道张云部分秘密的人。
作为可以信任的部下,张云告诉了陈劲刚和白鸦有关深瞳的事情。
陈劲刚很清楚这位年轻的总顾问肩上,压著何等重担。
【深瞳】依旧在无声的运作著,收集完信息后,张云淡淡地说:“西南角的能量护壁似乎功能下降了,需要提前加固一下,其他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是,我已经標记,明天一早工程队就会处理。”
陈劲刚迅速在平板电脑上操作著:“另外————邱將军询问,关於下一步对秘境的侦察计划,您有什么想法?”
张云的视线从远方的秘境缓缓移向脚下黑暗的城市。
那些稀疏的灯光下,是数以百万计正在恐惧和希望中挣扎的生命。
他们按照他制定的计划躲入地下,按照他提供的图纸建设防御工事,使用著他“发明”的武器与怪物作战。
他们將他视为“先知”,视为【前方】组织的大脑,视为救世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来自更糟糕未来的逃亡者。
一个携带著失败记忆和冰冷数据的幽灵。
他每一个“预见”,都建立在无数鲜血和牺牲之上。
“构想————”
张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五种主动侦察的方案模型,基於不同的能量投射方式和装备配置。”
“但成功率最高的不超过30%,最低的,生还概率接近於零。”
说到底,人类军队现在还太弱了,到现在还在依赖身外之物。
热武器对付一下一级的秘境还绰绰有余,二级就得要费一些手段。
三级这种需要深入內部摧毁核心的,必须依靠人力,现在光是控制都很困难。
在超凡者成长起来前,防守策略更重要。
“即使概率再低,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现在各地大型安全区有些孤立无援。
並不是通讯上有问题,而是好几个交通要道都被秘境占领了。
部队清理城市內部的麻烦都还需要时间,支援其他地方就更爱莫能助了。
就拿海天市周围的情况来说。
西边有绿雾森林正在慢慢侵蚀城市周边,隨时有渗透到內部的风险。
东边沿海是长长的海岸屏障,负责防御所有海洋登陆的牲妖,出海风险比內陆大得多。
中心区,海天市上空的那朵乌云还未散去。
军方尝试使用高空炸弹,但收效甚微,乌云很快就会再次聚拢,每隔两天就会下一场雨,一次比一次猛烈。
北边是海天避难所,目前的重点保卫区域。
但更北边的群山地形险恶,山中飞禽走兽都有可能变异成牲妖。
而最南边的这座城市,又爆发了一个三级秘境。
张云收到了来自北方的致电,想要將他转移去更安全的地区保护,並提供支援。
但前提是张云要出得去。
现在不管是陆行、海运还是坐飞机都会被拦下,几个秘境好像是有意形成了包围圈。
这是个很不妙的信號。
海天市是目前全国人口数量最多的几大城市之一。
而那些专以杀戮著称的牲妖会对这里虎视眈眈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它们也不是没有脑子的怪物。
陈劲刚的声音坚定起来:“顾问,我们必须拿到周围几个秘境內部更详细的数据,才能想办法攻破。
否则下一次能量潮汐爆发,我们可能————”
“我知道。”
张云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模型三和模型五可以合併优化,利用下一次能量衰减周期窗口,具体参数我今晚会调整好。”
陈劲刚鬆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心悸。
张云总是这样,能用最冷静的语气,决定最残酷的事情。
那些模型背后,意味著可能的人员伤亡,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但他也明白,这是唯一的道路。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过了许久,陈劲刚忽然开口,语气不再是匯报工作,而是带上了一点朋友间的关怀意味:“您很久没休息了。”
“战后心理评估报告显示,长期处於高压和————呃,特殊认知负荷下,即使是最坚强的人,也需要適当的调节。”
张云终於微微侧过头,看了陈劲刚一眼。
“深瞳不需要休息,我的大脑,也习惯了。”
“但您不是机器。”
陈劲刚坚持道。
他指了指下方城市:“下面那些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的领袖,不是一个燃烧自己的图腾。”
张云转回头,重新望向无尽的黑暗。
他的话似乎比风更冷:“如果我停下来,哪怕一秒,可能就会有不止一个沦陷区出现。”
“那些灯光,可能就会熄灭一片。”
“这个概率,深瞳可以计算给你看。”
陈劲刚哑口无言。
他知道张云说的是事实。
这种基於冰冷数据的確信,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枷锁。
“有时候我在想————”
张云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梦吃,仿佛不是说给陈劲刚听,而是说给这呼啸的风:“如果二十年前,也有人站在这里,像我现在一样,看著下面那片灯火————”
“他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这是他极少流露出的,属於张云这个个体的迷茫,而不是【顾问】的绝对理性。
陈劲刚心中一震,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歷史没有如果,顾问。”
“我们只能基於当下,做出最好的选择。”
“您已经做到了没人能做到的事情。”
张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尊凝固在楼顶的雕像。
介於数据与尘埃,过去与未来,神性与人性之间。
风更大了。
陈劲刚知道该离开了,但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同样沉默地站著,陪著他眼中这位年轻强大,却疲惫的领袖。
在这孤高的瞭望台上,共同承担著这片沉重如山的夜色。
过了很久,张云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我们回海天。”
他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与决断:“参数调整需要时间,通知军方,我们要准备一些特殊的武器。”
他的步伐稳定,走向楼梯口。
陈劲刚看著他的背影,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快步跟上。
楼顶再次空无一人,只有风依旧鸣咽,吹过这座城市,吹向远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楼顶的出口,沉重的防火门在风中微微晃动。
陈劲刚的脚步略微放缓,几乎与张云持平。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顾问,而是投向前方那片更深的黑暗区域。
“顾问,看到下面那些还在亮著的灯火,我有时会想起我的父亲。”
陈劲刚的话没了些平日的板正,但多了点別的什么:“我父亲曾是一位机密工程研究所的安全负责人。”
“他不是牺牲在什么轰轰烈烈的战役里,而是在一次泄漏事件中。”
“当时他所负责的能源输送管道有一处总是读数不稳,反覆检修找不出问题。”
“他觉得不对劲,认为是更深层的结构导致的微裂缝,仪器测不出来。”
“他向上头打报告,要求彻底停工排查,但当时工期太紧,压力巨大,没人愿意为一种直觉停下脚步。”
“但我父亲那人很犟,自己带著一套机械检测仪,在管道里爬了將近一公里。”
“最后一段路太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他在里面待了六个小时,找到了那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也用身体確认了那里瀰漫的惰性能量正在渗透。”
张云停步,侧眼看向陈劲刚,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对方讲起自己家庭的事情。
在安全局內,每个同事的身份背景几乎都是保密的,哪怕是內部彼此也很少谈及这些。
防火门被陈劲刚推开,他侧身让张云先过。
楼梯间的灯光將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另一边则隱在暗处。
“我父亲出来时,防护服內的检测仪才终於响起迟来的警报。”
“他硬撑著写完了最后几笔观测记录,那份手写报告成了后期安全作业標准的修订依据。”
“但他自己,没等到医院,因为那种气体会侵蚀人体的脑神经。”
楼梯里只剩下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迴荡。
陈劲刚继续说著,虽然听上去平静,却透著一份重量。
“局里后来给他追记了一等功。”
“但安全局內部手册里也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相信一线人员的直觉,尤其是那些拿命去验证过的直觉!””
“我们这行,数据是命脉,但数据背后,是一个个会犯错,也会在绝境里压上一切的人。”
“我们清理战场,构建防线,处理一切异常,很多时候不是为了贏得多么辉煌,只是为了不再失去下一个他,或者让失去变得更有价值。”
他在一个楼梯平台停下,看向张云,眼神里没有劝慰,只有一种深切的认同。
“安全局就是这样,由无数个像我父亲这样的人组成。”
“我们站在光鲜战报的背面,处理那些不那么好看,却必须有人去做的脏活累活,填平前进路上每一个裂缝。”
“所以,顾问,您不是唯一一个在计算概率和代价的人。”
“我们都在算,只是我们算的方式,不太一样。”
他说完,看向张云,微微点头示意,继续在前引路,背影依旧笔挺。
张云的脚步在台阶上未有丝毫停顿,只是那只映著数据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他露出一抹笑意:“那么,安全局最好开始计算————”
“如何將这样的牺牲,锻造成我们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