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火烧浮渡河 大明黑帆
尤其是战马,因为拴在各处,炮弹来袭时逃无可逃,被成堆成片的轰死。
凡马尸倒毙之处,周围尸块密集,血浆凝稠,將周围五六步尽数染成鲜红,看得人直欲作呕。
粮车也被炮轰碎裂,粮食撒得到处都是,如泥土一般,均匀铺洒地面,大部分都浸泡在血泥之中。
现在炮声停下,伤兵惨叫声,战马哀嘶声才一同传出来。
偌大营地竟被轰得有如地府一般。
於人龙躲在五十步外,一颗松树后面,通过稀疏的林木,隱约看到营地惨状,心中一阵后怕。
刚刚明军开炮时,若是他反应慢了,此时估计和战马是同样下场了。
“將军,浮桥。”手下提醒。
於人龙看去,只见有明军驾著鸟船慢悠悠过来,不急不缓的扔出一截黑色短棍。
短棍上有引线,点火后燃烧,流出亮橙色铁水,將浮桥点燃。
这样的短棍还不止扔了一个,而是每隔十步,就往桥上扔一个,確保火势均匀燃烧,绝不令一条板拉下。
有时丟出的短棍没能燃起,便再补一根,两根一起烧火力更旺。
於人龙见了这一幕,牙关紧咬,一拳狠狠捶在松树上,震得松针、松果往下直落,拳头都砸破了。
他现在才明白,昨天明军就发现他造桥了,未加以阻拦,就是要来浪费他的时间。
本来他是要去復州迟滯敌军的,没想到反倒被明军迟滯了。
不仅浮桥被毁,连带战马輜重也丟了,当真是奇耻大辱!
下午,在浮桥的满天火光中,穆昆、於人龙二將收束残兵,统计死伤。
算上之前板上全军覆没的五十来人,这一仗盖州军死了一百二十多人,伤了八十多。
战马死了大半,军粮、军械只剩两成。
二人一合计,此等丟盔卸甲的大败,传到大汗耳朵里,定然免不了重罚,必须要儘快立新功,將功折罪。
现在战马大多死了,也不用考虑带战马泅渡的问题,正好能將浑脱排上用场。
只是既然用皮筏子,水流就不能过急,还是得在下游渡河,又不能在炮舰的火力范围下。
二人一番商议,决定到此地东南四里处渡河,虽然要走山林野路,好歹地势平坦,不用翻丘越陵。
傍晚,盖州军抵达浮渡河。
穆昆当即下令给浑脱吹气,结成皮筏准备渡河。
这时,有探马来报,发现河道有火光。
於人龙跟著到岸边一看,顿时面上神情精彩至极。
只见河道上飘著一条鸟船,显然正沿河巡逻,在其上下游,大约百余步的位置,还能见到其他的火光,显然鸟船不止一艘。
这些船都是向登莱水师借的,娘娘宫渡口,能同时停泊的船只有限,並不是所有船都用得上。
是以林浅便把鸟船这种运力有限,同时灵活、吃水浅的船借来,防守浮渡河。
至於鸟船的船员则都是林浅手下。
於人龙见状立马令手下熄灭火把,可是已来不及了。
只见河道中的鸟船发现岸上火光后,立刻发射冲天花,隨即向北岸驶近,朝岸边投掷碳热剂。
此地是一片森林,地面满是厚厚的针叶、槲叶的腐殖层,即便没有故意引火,在初夏时节也是林火高发期。
此时数个碳热剂棒丟来,上千度的赤橙色铅水流淌,腐殖层哪受得了这个?
大火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即便前几日此地刚下过雨,也挡不住汹涌的火势。
碳热剂越丟越多,林地间著火点越来越多,铅水流淌之处,就算是粗壮的树干,也被瞬时引燃。
挤一桶马奶的功夫,大火就从地面窜上树干,然后窜上树冠,烧成了一面火墙,直把夜晚的天空都烧的赤红。
耳边全是里啪的木柴爆燃声响,浓烟隨著西南风朝整个林区扩散,呛得人咳嗽不停,眼睛也睁不开。
身为辽人,於人龙知道山火的厉害,很多时候山火看著移动的慢,实际左右退路都被围上了,在看不见的地方,山火窜的比梅花鹿还快。
尤其初夏时节,一场山火过后,林间烤熟、烤焦的野味数不胜数。
更何况今日还刮西南风,他们处於山火的下风向,如不立刻发足逃命,几乎必死无疑。
想到此处,於人龙连滚带爬的跑回营中,骑上战马,喊了句快撤,便一抖韁绳,夺路而逃,瞬间就在林间没影了。
穆昆正恍惚间,突然听到有人用女真语道:“起火了,快逃啊!”
穆昆陡然间觉得周围发亮,而且也暖和不少,鼻间闻到一股浓浓的烧柴火味。
一回头,只见一堵五六丈高,左右望不到头的火墙正朝他逼近,周围的温度快速升高,很快便能感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风助火,火升风,山火如祝由灭世一般越烧越大。
此等天地异象面前,就是再残忍凶悍的女真战士,也嚇得大惊失色,纷纷上马逃命。
之前经明军炮击,营中战马数量本就不够,山火当前,更是人人爭抢,一时间不少人竟扭打到一起。
穆昆奔向一匹战马,那战马眸子倒映火光,正灰律律嘶鸣,要不是被绑在树上,早就跑了。
战马旁,三个女真战士正彼此殴打爭抢。
穆昆利落拔刀,捅进其中一人肚子,另外两人慑於穆昆威势,不敢爭抢,连忙跑了。
穆昆解开韁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朝西北跑。
一路上看到营中士兵丟盔弃甲,兵戈相向,他也顾不上了,这等时候,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他一边纵马奔驰,一边回头张望,只觉跑出好长距离,而火墙仍在身后不远。
而且热浪越发明显,他后背冷汗都给烤乾了,再这样烤下去,人油都要炼出来了。
他咬紧牙关,不住夹马腹,驱动战马加速,同时伏低身子,紧紧贴著马背。
也亏他骑术精湛,才能在林中如此快的骑行。
不知奔出多远,终於背后热意稍减,穆昆见火墙已远了不少,这才放鬆下来,调转马头向盖州城而去。
他手下士兵能活下几个不说,粮草、军械经这一场大火,绝对一点不剩,绝无可能再去復州平叛了。
当下还是回盖州收拢残兵,才是正事。
回去路上,穆昆心想:“人人都说爱塔虽是汉人,可用兵厉害,连大汗都十分倚重,如今看来,著实不假,这火攻之计真够歹毒,和诸葛亮有的一拼!”
他三国读了个皮毛,对蜀汉並不亲近,反喜欢曹魏,是以用歹毒来形容诸葛丞相的计策。
此时鸟船上,士兵还在不断丟碳热剂,毕竟合法烧山,实在是太有乐趣了。
这碳热剂一丟,就是嘭的一处火焰,反馈感十足,和丟炮仗也似。
而且他们位於上风向,大火、浓烟也烧不著他们,反倒隔著老远,感觉烤火挺暖和。
扔了好久后,终於才有人道:“別扔了,再扔就没了!”
船员这才作罢。
次日天亮,只见岸边树林,已是一片焦黑绝地,到处都散发著繚绕青烟。
火墙向西北移动,此地已无明火,可土层都被烤得热了,一整晚都散发著热量。
鸟船停在旁边,就和躺在火炕上一样,一整晚都暖烘烘的,连守夜都不觉得冷了。
在辽东这种地广人稀、高寒且植被茂密之地,腐殖层厚的林区,一般还会有一层泥炭层。
这东西是可燃的,而且会在地下缓慢阴燃,极难扑灭。
他们昨夜放的山火,看似已经燃尽,实际上火墙已推进至盖州一带。
要不是盖州百姓平日生火造饭,把城周围林木砍伐一空,否则大火还得连带著把盖州烧了。
至於地下泥炭层的火,何时能熄灭,就无人可知了。
即便现在沿河的林火熄灭了,也可能隱藏著很多危险。
因此林浅下令不许鸟船上的士兵,隨便进入火场探查。
士兵们在最后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后,回天元號上报信、换班。
浮渡河入海口处,天元號船长室中。
林浅得知了昨晚战况,还颇有些惊讶,毕竟盖州一带前不久下过好几场雨,火势应当不至於如此扩散才是。
但火既已点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时候的辽东山林和无人区几乎没区別,生態承载力很强,一场山火受得住。
而且还有大量的韃子、战马尸体用来肥地,未来的林木只会长得更茂盛。
倒是开战这段时间,碳热剂、火药、炮弹都消耗得厉害。
自復州起事到现在,已过去了八天,按最低预计,他还得再守至少七天。
若是上岛不顺利,则至少还要守半个月,物资消耗是个问题,火药还可以用明军火药勉强凑合,合格尺寸的炮弹、碳热剂明军是没有的。
於是林浅让鹰船回南澳岛传令,运些物资来。
另外,之前从李国助那,曾俘虏过一批火帆营战船,林浅曾下令將其中十条改装为海狼舰。
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完工了,也一块开来。
就在鹰船南行的同时,在火场东南八里外的李官滩。
马世龙听著手下探马稟报昨日战情,已然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