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戴老板的目光落在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这人麵皮白净，戴著一副眼镜，气质斯文，手里一直拿著一个小本子在记录著什么，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这位是钱李福，我们都叫他『钱算盘』。”戴老板的介绍简单了许多，“他是復旦会计学的高材生，对数字极其敏感。四大財阀那些盘根错节的帐目，藏在里面的烂帐、假帐、秘密资金，都交给他。等明天，还有一架飞机过来，上面还有他的团队。只要给他时间，他和他的团队就能从一堆废纸里，给你们把金子给筛出来。”

钱李福抬头对两人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青看著眼前这三个人，心中瞭然。一个掌管宏观金融，一个主抓工业实体，一个负责清查资產，这简直就是为肢解霓虹经济量身打造的“铁三角”。

“三位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许忠义作为“地主”，立刻安排道，“车已经备好，我们先回官邸，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接风宴。”

“宴席就免了。”陈博平摆了摆手，神情严肃，“时间宝贵。我们想儘快看到霓虹央行和四大財阀总部的所有財务报表，不要那种已经被动过手脚的。”

戴老板看著三人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笑，对刘青和许忠义说：“你们看，他们就是这个急性子。走吧，路上说。”

几人坐上早已等候在旁的几辆黑色轿车。车队启动，缓缓驶出飞行场，匯入通往东京市区的公路。

车窗外，景象萧条。

沿途的房屋大多有被战火波及的痕跡，路边偶尔能看到排著长队领取救济粮的霓虹民眾，他们面色麻木，眼神空洞。

车內，陈博平看著窗外的景象，忽然开口：“许同志，我听说，新內阁正在筹备发行新幣，用来替换旧的军票和回购国债？”

许忠义一愣，看了一眼戴老板，这才点了点头：“是的，这是稳定民心，恢復市场秩序的必要之举。”

“万万不可。”陈博平断然否定，“幣制改革是国之大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在没有彻底清查霓虹的资產家底，摸清他们的黄金储备和外匯存底之前，任何轻率的货幣政策，都可能引发恶性通胀，让我们接收过来的財富，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我们必须先掌握他们的金融命脉，再谈其他。”

一句话，就点出了许忠义计划中的巨大风险。

许忠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这才意识到，战爭虽然结束了，但另一场在金融和工业领域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自己，在这场战爭面前，还是个门外汉。

看来那些霓虹本土的经济顾问都有著自己的小九九，这么大的风险，这些人居然都没有提过！

车队穿过皇居外苑，最终停在了原霓虹银行的总部大楼前。这里已经被华夏军队接管，门口站著双岗，大楼顶部飘扬著华夏的旗帜。

眾人下车，戴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充满西方古典主义风格的宏伟建筑，笑著对身后的陈博平三人说道：

“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战场了。”

几人跟著许忠义一起走进霓虹银行，如今的霓虹银行已经逐渐开始恢復业务，一楼大厅內，有著几个年轻人正在办理著业务。

正当刘青和许忠义四下张望的时候，一群服装各异的中年人从一旁的楼梯上跑了下来。

这些人中，为首的正是霓虹银行行长，名叫涩泽健二，一个头髮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晨礼服，儘管脸上堆著谦恭的笑容，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僵硬的脖颈，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情绪。他身后站著一排银行的董事和高级经理，每个人都深深地弯著腰，头颅低垂，不敢直视来人。

“铃木阁下，戴先生，三位专家。”涩泽健二语气諂媚地开了口，“敝行上下，恭候多时。已经备好了茶水与会议室，我们可以……”

他的话被陈博平抬手打断了。

“涩泽行长。”陈博平的语气很客气，“客套话就不必了。我们时间有限，你们的时间，更有限。”

他上前一步，与涩泽健二的距离拉近到一米之內，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

“我需要霓虹银行自昭和元年起，至今为止的所有总帐、分类帐、信贷记录、外匯交易凭证、贵金属库存清单，以及与四大財阀所有关联公司的资金往来明细。”陈博平的语速不快，但每说一句都让涩泽健二的腰弯得更低一分。

“我强调一遍，是所有文件，未经任何筛选和整理的原始文件。”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涩泽健二额角渗出的汗珠子，顺著他惨白的鬢角往下滚。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

“陈桑，您……您要知道，这个工作量……实在是太庞大了。所有的卷宗，毫不夸张地说，能把这个大厅都塞满。光是整理出目录，恐怕……恐怕就要一个月的时间……”

“那就不用整理了。”高原在一旁接话，他那张和气的胖脸上掛著笑，说出的话却让所有霓虹银行家心头髮冷，“把仓库的门打开，我们自己进去看。我的团队，对处理废纸堆很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