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会晤田况 錚錚大宋
“见过田相公。”沈、范二人拱手道。
田况摆摆手,隨即打量著二人,嘖嘖赞道:“果然是年少俊才————”
没错,实际年龄已有二十来岁的沈遘与范纯仁,在朝中不过是“少年”。
一般这个年龄的,即使进士出身,寻常也只是担任些非紧要的职务,哪能像沈遘与范纯仁似的,管理一个人数多达两千人的衙门,偏偏二人还打理地井井有条,这就足以让朝中大臣亦另眼相看。
寒暄几句后,田况將赵暘一行人请到他办公的案房,又吩咐元隨奉上茶水。
稍后待茶水奉上,由田况请著各自抿了一口,隨即才聊起正事。
“小赵郎君今日携沈司使与范计使一同来我三司,莫非是为治河之事?”
赵暘笑著点头道:“我这总理黄河司”,人手也筹集地差不多了,也陆陆续续该展开工作了,昨日我另一位哥哥文同,已率若干位前水利监官员,率先前往澶州勘察地形,最多二到三月,澶州一带便可开始施工凿河————”
“唔。”田况略一点头,隨即问道:“我知小赵郎君有意开凿一条河渠,將北流黄河分流导回横陇故道,不过该河渠始於何处、终於何处,目前可有一个初步的章程?”
“我等已有初步商量,请田相公过目。”赵暘点点头,从怀中取出由沈遘亲笔所绘的地形草图,递给田况。
说是地形草图,著实是极其简略潦草,整场图上只画著横陇故道、北流黄河,以及新凿河渠的大致走向,另寥寥几个地名,如开封、大名、澶州、州、梁山泊等。
待田况接过草图观阅时,赵暘指著草图做简单介绍:“初定,新渠始於澶州一带,向东至鄆州西南梁山泊,大致约三百里长,宽百步、深三丈————”
“三百里、宽百步、深三丈————澶州至鄆州西南?”田况喃喃念叨,忽然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低声对赵暘道:“小赵郎君,似你这般规划,怕是四百万远远不够啊————”
不愧是三司使,他一琢磨就算出赵暘要超支。
对此赵暘也不慌,笑著道:“我做事向来图个一步到位,要么不干,要么就儘可能做到完善,使黄河至少二三十年內不出大的决堤事故————我不知田相公是否可曾去北流勘察过,据我与燕运副测算,足足百步,虽说只是分流的话,一半宽度,即五十步,倒也足够,但若是汛期又该如何?索性不如宽百步,即使汛期漫水,亦绰绰有余————这可是事关数百万百姓的事啊。”
一说此事事关数百万百姓,由况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赵暘说的確实在理。
他想了想问道:“河宽不可减,那能否缩短总长?小赵郎君你这规划,我猜怕是一千————”
“別別,嘘嘘。”赵暘连忙打断田况的话,隨即摊摊手道:“能否缩短河道总长,那就要看实地勘察结果了,看看地形走势是否合適,总不能为了缩短河长,便罔顾水自高往低流”的常识吧?————若真能省下些钱,那我肯定会省,就像北方的塘濼那般,任其荒置我看著也难受,但若是实在省不下来,那也没办法,田相公说是不是?”
“话是如此————”
“田相公,你看这样如何,待二三月后勘察结果得出,咱们先动工,儘量省著些花,爭取將那四百万贯皆落到实处,至於剩下的————咱们到时候再说。”
“————”田况苦笑不跌地看向赵暘,摇头道:“小赵郎君,这————这不合朝廷规矩啊————”
赵暘笑著劝道:“规矩不规矩的,还不是为了我大宋?这条河渠一旦修成,只要后期维护得当,保三五十年不出重大水害,绝无问题————此福泽两岸千万百姓百姓之事啊。能否看在此事上,卖我一个面子,田相公假装不知,全力助我修成此河。”
田况一脸挣扎,最终长嘆一口气,显然是默许了。
见此,赵暘便与田况介绍起新河的剖面结构:“————黄河多淤,盖因流水冲刷岸壁,冲走沙土,故新凿之河,我有意从一开始巩固两岸————田相公且看,介时挖出百二十宽度厚,我於两侧先筑堤岸,上窄下宽,呈梯形状,其间皆用砖石水泥浇筑,且高於河道一丈,如此,纵使常年流水冲刷,亦无损於堤岸,纵使汛期河水泛滥,亦无决堤之险————其实我个人觉得,田相公觉得如何?”
“————”田况捋著鬍鬚一言不发。
他必须承认这些年轻人考虑问题確实周到,问题在於————这不就更花钱了么?
但若是拋开花钱的因素————
“那河底呢?”他忍不住问道。
“河底也考虑过。”赵暘似表彰般看了眼田况,隨即解释道:“我原本琢磨著,要不底下也平铺一层,如此一来,淤泥不好堆积,也更易清除,但我后来仔细琢磨,感觉这事不好办————说是底下平铺一层,可具体要铺多厚?除非咱再深挖个至少半丈,堆砌厚达半丈的砖石,否则若只是几块砖的厚度,那不是水一衝泡就浮起来了么?河底的砖石又不像堤岸那般,上头可以有重物压著。”
“唔。”田况微微点头,隨即心中估算了一下巩固河底的费用。
下挖至少半丈,再铺砌砖石、水泥————他粗略一算,差不多要再增两成的预算,这嚇得他连忙作罢,不敢再算。
毕竟就目前赵暘所规划的工程,他预估可能一千五百万贯都打不住,再加两成?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道:“只要確保两侧堤岸不溃,河底应无大碍————”
怎么可能无大碍?
地下河变地上河?这能无大碍?
赵暘瞥了眼田况,也未拆穿,毕竟他也明白,若这条河各个方面都要做得面面俱到,那估计就得日后的金朝了,动用全国壮丁、花费全部税收来治理黄河,一修修到国家覆亡。
因此首先著眼於紧要处,即巩固河岸,似河底,出於省钱的目的往后稍稍也无不可,毕竟河底是可以补救的:倘若泥沙堆积严重,日后派人清淤即可:若是河底被水流冲刷地下陷,只要別是两边下陷,那反而还是好事。
別忘了,凿河是凿河,除此之外还要扩展横陇故道以及永济渠下游,这些可都未算在那一千五六百万贯的估算中,换句话说,有的是朝廷要投钱的地方。
当日,赵暘三人与田况足足商量了大半日,算是初步敲定了凿河工程,隨后,田况便请来他三司衙门名下几位主管司使,將其中发运、修造、勾凿司、受事司、计置司等诸各与漕运有关的司使总管介绍给了沈遘与范纯仁,毕竟按照赵暘的安排,日后沈遘与范纯仁將分別作为在京与修河所在处,负责他技术司与三司衙门统筹配合事宜的主管:沈进主管发送施工点所需物资,范纯仁负责接收。
商量罢,赵暘这才告別眾人,返回家中。
没想到刚进家门,门房便向他稟告:“小赵郎君,苏大官人与程大娘子正在宅內,还有苏小娘子————”
“唔?”
赵暘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说他未来老丈人苏洵一家。
没听说今日要办家宴呀。
他心下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