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朔方秣马,云中会猎,汉军剑指弹汗山! 汉末昭烈行
內地承平日久,百姓惜命,遇到朝廷徵发,多数人会僱人代役,而边地则隨时面临生存之战,人人习武,敢於搏命,在这不玩命是真活不长。
刘备沉吟片刻,下达了具体的徵兵令:“传令各郡县及归附部落,此次徵兵,依以下標准:
年过五十者,不要,年未满二十者,不要。凡兄弟同在適龄者,留其弟在家。父子同在適龄者,留其子在家。新入伍之將士,无论胡汉,每人发衣装钱两万!”
这道命令,既保证了兵源的质量和家庭的延续,也以厚赏激发了从军热情。
说白了,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就是一条,得给够钱。
不能一直靠著徵发囚徒去边郡打仗,那谁愿意玩命啊。
东汉武备废弛,就在於常备兵严重不足,对比西汉全民训练,每个成年男丁至少服役两年的制度相比,东汉的边郡郡兵全靠抓壮丁,抓囚徒维持。
那根本就打不贏仗,只能依靠胡人武装,胡人又靠不住,最终烂完了。
在失去了全民训练武备的前提下,汉军都是靠临时徵发军队作战。
平日里保留少量的常备军和渔阳营、扶黎营、黎阳营、乌丸营这样的地方常备军。
一到开战,就开始徵兵,一个常备兵带五个新兵,军队立刻扩充为原来的五倍。
但这般做法,让常备兵的战斗力也稀释了。
在不能损毁常备兵战斗力的情况下,想迅速扩充军队且保持战斗力,就得靠花钱。
让那些常年作战,熟悉汉军编制的南匈奴和乌丸兵作为轻骑主力,汉军步兵抗线,胡人轻骑骚扰,让他们去对抗生活模式相似的鲜卑骑兵。
这就是汉军当下最好的作战模式。
“使君高见!“刘子惠由衷讚嘆。
“如此厚赏之下,必能鼓舞士气。只是这钱粮支出————”
“钱粮之事陛下自有安排。”刘备摆手道。
“陛下特准朔方刺史部三载赋税自用,不用上缴,再加朝廷供给,支撑此次用兵相当足够。”
最终,经过严格筛选,朔方军预估要徵募轻骑兵五千,步卒数千。
骑兵主力,则来自南匈奴、并州乌桓、保塞鲜卑。
为了供给这支庞大的军队,还需要动员超过三万人的摇役和辅兵负责后勤运输。
朔州最多只能再出一万人,剩下的摇役就得从人口更为富庶的三河、并州、冀州徵发。
不愿意北上服徭役的內地百姓就得交钱买人替自己上战场。
为了此番北征,几乎大半个汉帝国都要动员起来。
兵法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朔州军,加上后勤,至少就得七万家,三十五万人为其提供钱粮赋税,才能保证有充足的战斗力。
別看史书中动輒几十万大军,那是加上后勤的。
实际上一场战事超过万人长期脱產作战,就已经是一个边州能供给的极限了,没有朝廷输送物资,朔州根本做不到动员这么多兵马。
但钱打够了,什么事儿都好说了。
汉军的军营设在临戎城外一片背风近水的开阔地。
旌旗招展,营垒森严。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皮革的气息,以及一股昂扬而躁动的战意。
在校场之上,关羽、张飞、徐晃、赵云、韩当,正亲自挑选整编新兵。
关羽身著盆领铁鎧,双眼微眯,一手抚著鬍鬚,一手按在刀柄上,如同山岳般矗立在点將台旁。
他不需多言,那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排列整齐的待选青壮,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每当他的目光在某个人身上稍作停留,那名军士便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屏住呼吸。
关羽主要挑选的是臂力过人、眼神锐利、適合作为重步兵或弓弩手的苗子。
汉代骑兵主打突袭,披甲率很低,反而是步兵需要穿甲的多。
“你,出列。”
关羽指向一名身材魁梧、手掌粗大的汉子。
“可曾开过二石弓?
那汉子愣了一下,连忙出列,抱拳大声道:“回司马,小人力气大,但只当过积射士,未试过强弓!”
关羽微微頷首:“无妨。入某麾下,习练强弓、骑射。”简单一句话,便决定了这名汉子的去向。
另一边,张飞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在校场中来回走动,浑身充满了活力。
“都给俺精神点!没吃饱饭吗?”
他走到一队来自鲜卑部落的新兵面前,看著他们略显散漫的站姿,猛地喝道。
“既然入了汉军,就得守汉军的规矩!站,要有个站相!老子不管你们在部落里是多好的猎手,在这里,首先得是合格的兵!”
他隨手拍了拍一个年轻鲜卑兵的肩膀,那小伙子被拍得一个趔趄,却咬著牙站稳了。
“嗯,下盘还算稳当。”张飞咧嘴一笑。
“小子,会骑马吗?”
“会!我五岁就能在马背上睡觉!”那鲜卑兵挺起胸膛,用带著口音的汉话大声回答。
“好!有点意思!归俺了!俺老张带你们这群崽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突骑冲阵!”
张飞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张飞主要负责挑选整训突骑,尤其注重士兵的胆气和马术基础。
而徐晃则显得更为严谨细致。
他手持名册,一一核对人员信息,同时仔细观察著每个士兵的装备、体格和精神面貌。
徐晃负责的是步兵方阵的编练,要求的是纪律、耐力和协同。
“你,衣装为何有破损?战前必须修缮完毕!”
“你们这一队奔命兵,来自同一个乡?很好,伍长、什长暂由你们自行推举勇健者担任,稍后考核!”
“记住!沙场之上,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能否信任身边的袍泽,能否跟上鼓声的步伐!在我麾下,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奔命兵们在徐晃的指挥下,很快变得初具规模。
三日后的刺史府宴会,更是將整军备战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府邸正堂內,烛火通明,牛羊肉的香气与马奶酒的醇厚气息交织在一起。
刘备高坐主位,左右分別是关羽、张飞等將领,以及刘子惠、韩浩等文官。
堂下分列两排的,是来自南匈奴、乌桓、鲜卑各部的头人,他们身著各色皮裘,佩戴著象徵部落地位的饰品。
刘备举杯起身,声音洪亮:“今日请诸位前来,一为共商边事,二为答谢去岁冬日各部遵守盟约,助我平定边乱。这一杯,敬诸位!”
眾头人纷纷举杯回应,场面热烈。
酒过三巡,刘备放下酒杯,正色道:“想必诸位已经知晓,朝廷已在北州各郡徵发兵勇。实不相瞒,今夏我军將北上討伐鲜卑,目標直指弹汗山王庭!”
堂內顿时一片寂静,各部头人面面相覷,有人露出兴奋之色,也有人面带忧容。
一个满脸虬髯的匈奴头人起身道:“使君虽然击败了西部鲜卑,但鲜卑势大,檀石槐仍控弦十余万。我军,恐难力敌啊。”
“阁下所言极是。”
刘备不慌不忙:“正因为鲜卑势大,才要早些给予致命一击。据我所知,那位大可汗从去年冬日开始就生了重病,已经油尽灯枯,和连暴虐,不得人心,东部鲜卑早已心怀不满。此时出兵,正当其时!”
刘备环视眾人,继续道:“此次用兵,凡参战部落。斩首一级,赏钱五万,俘获战马粮餉,三成归个人。若有重大战功,本官必向朝廷请封!”
这番话立即在头人中引起骚动。
一个并州乌桓的渠帅急切地问:“使君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刘备言辞肯定。
其实在汉匈战爭时期,便有旧例:先登陷阵斩首一级,购钱五万。或者发五个金饼。
在汉朝斩首是真能改变命运的。
杀两个胡人就能成为地方富农了。
但也別以为人人都是关、张这样能砍几十个胡人还不死的。
实际上,歷史书上存在万人敌,但歷史却不存在名將效应。
任何人上了战场,都是一箭一刀命中要害就死的身体。
再厉害的將领,面对干个精锐射鵰手,也得被射成马蜂窝。
所以,这杀一个赏五万钱,真不是人人都能拿得到的。
要是人人都能砍一个胡人,那汉帝国得破產好几十次。
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是名將,死在衝锋路上的,那就是寂寂无名之辈。
“我已得陛下特许,若能大破鲜卑,缴获的战利品,参战各部均可按功分配!此事做不得假!”
此言一出,满堂沸腾。
各部渠帅纷纷起身,激动地表示愿意出兵参战。
宴会结束后,刘备单独留下了关羽、张飞、徐晃三人。
“云长,徵募胡兵进展如何?”刘备问道。
关羽抚须回道:“大兄放心,某已选出精壮两千,皆擅长骑、射,假以时日,必有效果。”
张飞抢著说:“大兄,俺这边也已经挑出了一千五百突骑,都是好苗子!再给俺一个月,保管让他们脱胎换骨!”
徐晃则要谨慎得多:“使君,边兵虽勇,但缺乏战阵经验。晃建议,可以先让轻骑小规模出击,剿灭几股胡人游骑,让新兵见见血。”
“公明所言极是。”刘备点头:“此事就交由你去安排。记住,侦查务必求稳。”
“唯!”徐晃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朔方都沉浸在紧张的备战氛围中。
各地的工匠坊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鎧甲,妇人们赶製军衣,训练场上杀声震天。
新兵们在严苛的训练中迅速成长,各部胡骑也陆续抵达指定的集结地点。
东汉的募兵制优缺点都很明显,能极大减少政府財政负担,但极其依赖战斗力强悍的边军。
实际上汉代的胡人边军已经提前一个版本,变成魏晋的世兵了。
汉庭一招募,他们自己就变成汉朝军队编制,只要钱给够,那战斗力是极强的。
这时候只需要派遣军官去统帅他们就行了。
把现代民族主义的逻辑套用到三国史,论证谁是勾结蛮族的汉奸,那是不成立的。
事实是从刘备、公孙瓚、曹操、吕布、董卓、袁术、袁绍、刘焉、诸葛亮,所有人的部队都有羌胡蛮夷兵。
西汉自建国以来,哪怕是汉高祖都就没停止过使用胡兵作战。
霍去病的部队、竇宪、耿秉北破匈奴的一大半主力都是胡兵,甚至都是匈奴自己人。
刘备用兵就一条,只要能打仗,能打胜仗,就是好兵。
望著校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他心中充满了信心。
这支以朔方子弟和归附胡骑为骨干的新军,正在几位大將的锤炼下,迅速成型。
他们即將开赴云中,与各路兵马会师,剑指北方那威胁了大汉边疆数十年的鲜卑王庭!
朔方,这台战爭机器,已经轰然启动。
只待五月,便要在云中之地,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