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2章 帝国北望大草原,鲜卑忧歌离故疆。  汉末昭烈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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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和荒漠是我们的主场,一旦汉军粮尽,或者露出破绽,我们就能像当年一样,將他们打的全军覆没!到时候,他们的鎧甲、武器、战马,民夫,都將成为我们大鲜卑的养料!”

“竇宾!你这是什么话!”

闕居怒喝道。

“放弃弹汗山?说得轻巧!这里是我们中部鲜卑的王庭,是神圣之地!岂能轻易让给汉人?而且,你以为现在的草原还是铁板一块吗?

丁零人、那些北匈奴的残部,还有墙头草一样的乌桓人,都在看著呢!

如果我们一退再退,他们立刻就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和汉人一起瓜分我们的牧场和奴隶!

到那时候,我们难道要退回那苦寒的大鲜卑山(大兴安岭)吗?我们好不容易从大山里才走出来,建立了强大的汗国,决不能就这么放弃!”

竇宾毫不退让:“闕居大人!你以为汉军这次的目標还是像以前一样,打一场胜仗就退兵吗?不!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彻底摧毁弹汗山,摧毁我们中部鲜卑的核心!

那个刘备,他的志向是成为汉初的祭肜那样的人物,要从根本上解决边患!

汉朝的小皇帝,几乎是榨乾了国库,动员了半个帝国的力量,组织了超过二十万人的徭役!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们为何还要在情况不明时,冒险与汉军主力硬碰硬?”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休。

实际上,莫护跋不愿意退出弹汗山,更深层次的原因在於,各位部落大人都不愿意汉军铁蹄踏入自己的牧场。

春夏之交,正是牧民浩浩荡荡的向夏季牧场迁徙的关键时期。

夏季牧场通常位於海拔较高、气候凉爽、水草丰美的山区,而冬季牧场则在低洼温暖的河谷地带。

这种转场是游牧生存的命脉。也就是说,现在各部的主要任务是迁徙部落到北方避暑。

如果在转场途中,或者是在脆弱的夏季牧场被汉军找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遭遇到汉军,不仅这些年辛苦掳掠来的奴隶会大量逃亡,赖以生存的牛羊马匹也会被汉军一网打尽,这对於任何一个部落首领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而且,草原民族的战爭潜力与季节息息相关。

经过漫长寒冬,战马掉膘严重,体力尚未完全恢復。

草原粮食生產不足,无法像汉朝那样给战马补充精料和盐分,农耕文明的马是四季都有粮食吃的。。

而草原的战马只有等到秋高气爽,牧草结籽,营养最丰富的时候,战马才能达到秋高马肥”状態。

即便汉军不来,中部鲜卑也会自然迁徙到北方放牧,那时游牧民重心都在迁徙,这就严重削弱了鲜卑人在汉朝边塞的动员能力。

想在农忙时节,召集控弦十余万的骑兵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春夏大规模作战,其实是鲜卑人战力相对较弱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檀石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打断了眾人的爭吵。

他用手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手悄然攥紧,隱去了那一抹刺眼的鲜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的部落大人们,虽然病体沉重,但那股积威之下,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都————吵够了吗?”

“竇宾说得对,汉军此次来势汹汹,准备充分。那小皇帝,看来是吸取了熹平六年的教训。田晏、夏育、臧旻那几个蠢材,选择在八月秋高马肥之时来攻,那是自寻死路。

但这次,汉军选择在春夏之交出兵,避开了冬春的严寒,夏季草原上季节性的河流已经解冻,可以为他们提供饮水————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分析:“但是,莫护跋和闕居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我们一味退让,放任汉军长驱直入,找到我们的夏季牧场,那我们將被迫一边赶著牛羊一边和汉军作战。

汉军的骑兵有充足的给养,一天奔驰两百里並非难事。

现在,拓跋部、乞伏部那些叛徒已经投靠了汉人,他们熟悉草原,知道如何在大漠中判断方向,知道哪有水源,他们会带著汉军精准地找到我们的牧场,进行毁灭打击。”

檀石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撤回夏季牧场,坐以待毙。必须做两手准备!”

他挣扎著坐直了身体,开始下达命令,一条条指令清晰而出:“第一路,由柯最、闕居你们率领,不必与汉军主力硬拼,发挥我们骑兵的机动优势,南下并州,寻找薄弱环节进行袭扰!切断刘备的朔州军与幽州方向的汉军联繫,將汉人整备时间拉长。”

“第二路,扶罗韩、步度根!”

“我等在!”两个年轻的部落首领出列。

“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轻骑,不必恋战,目標直指上谷、代郡!给本汗狠狠地抄掠,製造恐慌,把局面搅乱,让汉朝的边郡自顾不暇,延迟他们后续军队的集结速度!”

“是!”

“竇宾,没鹿回部里汉人为主,你们得先走,烧了麦田,去夏季草场布防。”

“沿途將死去的牛羊尸体尽数埋在水里,污染水源。”

竇宾点头:“大可汗明鑑。”

檀石槐分配完任务,疲惫地靠回胡床:“记住,你们的目的是拖延、骚扰,而不是决战!只要拖到秋季,拖到我们的战马肥壮,拖到汉军师老兵疲,补给困难,胜利就依然属於我们大鲜卑!”

眾部落大人见大可汗思路清晰,部署得当,心中的不安稍定,齐声应诺:“谨遵大可汗之命!

擅石槐確实是草原难得一见的雄主,很快针对汉军进行了反制策略。

眾人面对汉朝反扑虽然担忧,但只要这位战无不胜的檀石槐大可汗还在,就觉得有了主心骨,鲜卑这架庞大的战车就还能继续运转。

眾人领命退出金帐后,帐內只剩下檀石槐和他的儿子和连。

刚才还强撑著的檀石槐,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父汗!”

和连嚇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搀扶。

檀石槐一把抓住和连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急促:“闭嘴!和连————你听著————不要声张————我的病情,绝不能让任何人知.————尤其是那些部落大人————”

他喘著粗气,盯著儿子惊慌失措的眼睛:“你要告诉所有人————你父汗————只是偶感风寒,很快就会康復,本汗还很健康,听到没有?”

和连看著父亲嘴角刺目的血跡,和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能含著泪,重重地点头:“儿臣————儿臣明白!”

檀石槐这才鬆开了手,颓然倒在胡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望著金帐顶端模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面对油尽灯枯的身体,部落最屏弱的夏季,屡战屡胜的朔州军。

鲜卑的未来,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汉帝国的反击如同即將到来的夏季风暴,而他自己这艘曾经带领鲜卑破浪前行的巨舰,却已到了即將沉没的边缘。

擅石槐只能尽力,为他的部落,为他的子孙,多爭取一点备战的时间。

帐外,草原的风吹拂,带著青草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隱隱的战鼓之声。

一场决定北疆未来数十年格局的大战,即將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拉开血腥的序幕。

当大可汗的金帐撤出弹汗山,擅石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幽州。

“本汗这一辈子,都在和汉朝两任皇帝角力,桓帝封我为王,嫁我公主,本汗不屑於要,如今长城我们越过了,边塞被本汗打烂了。”

“只要熬到汉朝承受不住压力,国家糜烂,整个北方都將属於我们大鲜卑!”

“一定要撑到那一天,一定要————”

“和连,带著牛羊,我们走————”

“就让那张奐和刘备去重复夏育、田晏、臧旻的失败。”

“我们在草原深处等著客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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