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艾泽拉斯迪菲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范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一年,八千四百金幣。”
议政厅里,再也无法保持安静。
“不可能!”杰瑞米·马丁再次跳了起来,他指著光幕,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绝对不可能!那个破矿————那个破矿怎么可能这么值钱!八千四百金幣!
这比我整个东谷伐木场十年上缴的税收还要多!你在撒谎!这些数字都是你编的!“
“对!他在撒谎!”
“偽造数据!欺骗国王陛下!”
一眾旧贵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出言附和。他们无法接受,也不愿相信,一个“贱民”出身的工头,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创造出了一个,足以碾压他们数代人积累的財富神话。
瓦里安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伯瓦尔手按剑柄,眼神冰冷。而格雷森伯爵和温德尔公爵,则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那些跳脚的同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范德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等大厅里的喧器,稍微平息了一些。
然后,他对著侍立在旁的宫廷侍从,递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迪菲亚集团,在暴风城银行开设的对公帐户,与皇家税务厅帐户之间的,每一笔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都有银行首席精算师和税务官的联合签名,以及,无法被仿冒的魔法印信。”
侍从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呈送到了王座之侧,交由伯瓦尔公爵亲自检验。
伯瓦尔翻开文件,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清晰的数字和一个个熟悉的魔法徽记上扫过。他的脸色,从最初的严肃,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合上文件,转向国王,微微躬身,用一种,只有王座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说道:“陛下,数字属实。”
杰瑞米·马丁的叫囂,戛然而止。
整个议政厅,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窒息。
这份银行记录,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砸碎了所有的质疑。
“关於死亡矿井的未来,”范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我们的勘探团队,仍在向矿脉深处探索。根据初步报告,我们在更深的岩层中,发现了储量更为可观的瑟银矿脉,以及————”
他又一次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因为“瑟银”这个词而瞳孔放大的贵族。
“————以及,一条高品位的,金矿主脉。”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储量数据,但仅仅是“金矿主脉”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贪婪,像藤蔓一样,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该项目的总结,到此结束。”范德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拋下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消息。
他按动按钮,准备切换到下一个项目。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起来。
是麦克斯韦尔元帅。
这位暴风王国的军方定海神针,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像般,沉默地坐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却一直在观察,在思考。
“范克里夫先生。”元帅的声音,洪亮,沉稳,带著久经沙场的鏗鏘之音。
“元帅阁下。”范德转向他,微微欠身。
“我对商业和税收,一窍不通。”麦克斯韦尔元帅缓缓说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说,你的矿井,僱佣了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据我所知,他们中的大部分,来自以前的迪菲亚兄弟会和西部荒野。我想知道,在你去之前,他们是什么样。在你去之后,他们,又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与金钱无关,与利益无关。
却比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更加直指人心。
范德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闭了投影仪。
议政厅后方的墙壁,恢復了洁白。所有的图表,所有的数据,都消失了。
“这个问题,我想,或许不该由我来回答。”
范德从讲台后走出。他走到大厅中央,转向那扇厚重的,通往外界的大门。
“陛下,”他向王座上的瓦里安请求道,“我可否,请一位证人,进入议政厅?”
瓦里安看著他,点了点头。
范德走到门前,对门口的卫兵,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之后,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身材不高,有些瘦削,皮肤是常年被矿井里的烟尘薰染出的暗灰色。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迪菲亚工装,脚上是一双厚重的牛皮工靴。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侷促和紧张,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走进议政厅,看著这富丽堂皇的穹顶,看著两旁那些穿著华服的贵族,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却没有丝毫的卑微。
他走到大厅中央,先是笨拙地,模仿著他看过的骑士,单膝跪地。
“西部荒野,三號矿井,当班工头,梅斯菲尔德,参见国王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足够清晰。
斯塔文的党羽中,有人认出了他。
“梅斯菲尔德!就是那个,在事故报告里,被降职的工头!”
“他竟然敢来这里!他一定是来控诉范克里夫的!”
梅斯菲尔德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只是,抬起头,看著王座上的瓦里安。
“陛下,我————我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元帅大人问,我们以前是什么样。我只能告诉您,以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的儿子,不要长得太快。因为,他多长一寸,我那件打满了补丁的衣服,就离彻底报废,又近了一天。”
“我们每天,都在饿著肚子。我们喝的水,是浑的。我们的孩子,生了病,只能咬牙硬抗,因为我们请不起牧师,也买不起药水。”
“那时候,我们不像人。我们像————矿井里的老鼠。不,连老鼠都不如。老鼠,至少还能找到一些发霉的麵包屑。”
他的话,没有丝毫的修饰。
“现在呢?”麦克斯韦尔元帅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梅斯菲尔德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朴实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还带著一丝温热的————鸡腿。
“这是我今天早上,在食堂领的。本来,是想带回去,给我的小崽子当午饭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现在,我们每天,都能吃上肉。我们的宿舍,是新盖的,冬暖夏凉,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贵族老爷的仓库,都要乾净。
我们的孩子,都在新月溪镇的学校里上学,学费,是会长大人出的。他们现在,都认识字了。”
“我的妻子,前几天,还从里维加兹大人的商店里,扯了块新布,给自己做了件新衣裳。她说,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二十年前,刚嫁给我那会儿的模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范德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於信仰般的、纯粹的尊敬。
“会长大人,给了我们工作,给了我们麵包,也给了我们————尊严。”
“他让我们,活得,像个人。”
梅斯菲尔德说完,將那个鸡腿,重新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对著范德,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然后,他转向王座,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我的话说完了。”
瓦里安看著他,久久没有言语。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卫兵,赏。”
“带梅斯菲尔德先生,去皇家厨房。告诉主厨,让他,和他的家人,今天中午,与王家骑士团,一同用餐。”
“是,陛下!”
梅斯菲尔德愣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与————与骑士团一同用餐?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在卫兵的引领下,梅斯菲尔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议政厅。
大厅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但这一次,气氛,已经彻底不同。
麦克斯韦尔元帅,缓缓地坐了回去。他看著范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內心的认同。
范德走回讲台。
他没有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贵族。
他只是,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个项目。”
光幕亮起。
一行新的標题,出现在墙壁上。
《暴风城城市建设项目综合工程,年度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