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你要把我们刚才所有的对话，都从你的脑子里，彻底地忘掉。”

“你要像往常一样，去和你的手下喝酒、吹牛。你要像一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商人一样，去计划我们明天该如何庆祝，该如何瓜分我们的战利品。”

“你要让那只老鼠，看到一个他最想看到的没有任何防备的愚蠢霍尔曼。”

他看著霍尔曼那张已经陷入呆滯的脸，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因为，一个最好的演员，就是那个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演戏的人。”

“不是吗？”

陈默那句平淡却又充满了冰冷算计的话语，在霍尔曼的耳边久久迴荡。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返回萨克拉门托城中住处的土路上。

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愚蠢的、没有任何防备的霍尔曼————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霍尔曼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心中审视起了自己。

他现在的形象，是怎么样的？

在那个间谍，在所有外人的眼中，他霍尔曼，是一个对那个神秘的华人言听计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躬屈膝的“下属”。

但以前呢？

在遇到这个魔鬼之前呢？

他想起了自己在河谷镇，面对那些普通的华人矿工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充满了优越感的姿態。

他想起了自己在萨克拉门托的商圈里，那个精明、趋利、谨慎、懂得在不同的人面前，戴上不同面具的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与陈默合作时，那份自以为是的算计和对“东方凯子”的轻视。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的寒气，瞬间从霍尔曼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间谍眼中的“破绽”，不是他霍尔曼不够聪明。

恰恰相反，是现在的他，在陈先生面前，表现得——太“聪明”，也太“听话”了！

一个骄傲的、成功的犹太商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对一个华人如此恭敬？这不合逻辑！

对方不是在教他“演戏”。

对方是在逼他，將现在这个已经被彻底折服的谦卑霍尔曼，重新隱藏起来。

他要让自己，变回那个最初充满了贪婪、傲慢和自负的“旧霍尔曼”。

他要让那个间谍看到一个因为“意外”的巨大胜利而冲昏了头脑，甚至开始不把自己的华人“合作伙伴”放在眼里利令智昏的蠢货。

这已经不是演戏了。

霍尔曼走到陈默下榻的那栋红砖小楼前，他看著那些正在庭院里警惕巡逻的华人护卫，又想起了那个正藏在自己商队里的、看不见的“毒蛇”。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对陈默的恐惧和敬畏，都一同吐出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那份谦卑和恭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暴发户式的不可一世的张扬和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