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有血性的华人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从那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宽檐帽,到那身看起来就不属於渔民的粗布工装,最后,落在了他那空空如也没有辫子的后脑勺上。
“后生仔,你唔係呢度嘅人。”
老渔民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用的,是带著浓重四邑口音的粤语。
“度睇咁耐,有咩贵干啊?想搵边个?”
(年轻人,你不是这里的人。在这里看了这么久,有什么事吗?找谁?)
面对这充满了戒备的盘问,陈默没有丝毫的慌乱。
恰恰相反,当他听到这熟悉的乡音时,他那张隱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上,笑出了声。
他缓缓地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然后,他用同样纯正流利的粤语,对著眼前这位值得尊敬的老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老倌,路过此地,见到有同胞守望相助,心生敬佩,所以先驻足多睇几眼。
“
(老先生,路过这里,见到有同胞守望相助,心生敬佩,所以才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这番发音標准,用词谦恭的回应,让老渔民那张如同老树皮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
他那双原本充满了戒备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陈默,眼神中的敌意消散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困惑。
“哦?听你口音,似係我台山咽边嘅。”
(哦?听你口音,像是我们台山那边的。
老渔民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陈默那光禿禿的后脑勺上,眉头紧锁。
“不过,后生仔————”
(不过,年轻人————
“你条辫呢?”
(你的辫子呢?)
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切中了陈默身上最大的疑点。
在这片土地上,一个没有辫子的华人,要么是刚从监牢里放出来的囚犯,要么,就是背弃了祖宗的叛徒。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值得信任的身份。
陈默看著老渔民那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的眼睛,心中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正准备开口解释——
“操你妈的黄皮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一阵充满了滔天怒火和酒精味的咆哮,突然从渔村的入口处炸响,粗暴地打断了这场刚刚开始的、微妙的对峙!
陈默和老渔民的脸色同时一变,猛地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刚才那几个灰溜溜逃走的白人水手,此刻正带著十几名同样手持武器的壮汉,如同黑色的潮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们的人数,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
手里拿著的,也不再是简单的船桨,而是换上了沉重的铁棍、锋利的匕首、
甚至是几把早已生锈的短斧!
为首的那个络腮鬍水手,脸上带著復仇的快感和残忍的狞笑。
他指著码头上那群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的华人渔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刚才说了,这里是白人的地盘!你们这群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臭虫,竟然敢对我们动手?!”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学会什么叫他妈的规矩!”
“给我砸!”他高举起手中的铁棍,下达了总攻的命令,“把他们的船砸烂!把他们的网撕碎!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地打断!”
十几名白人暴徒,在酒精和种族优越感的双重刺激下,如同疯了一般,怒吼著,冲向了那群在人数和武器上都处於绝对劣势的华人渔民!
老渔民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的退缩,猛地从身旁年轻人的手中,再次夺过了那柄三齿鱼叉,用沙哑但却无比坚毅的声音,对著身后所有同样脸色发白的同胞,怒吼道:“抄傢伙!”(拿起武器!)
“同仨死过!”(跟他们拼了!)
一场血腥的、力量悬殊的械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一个身影,却从老渔民的身旁,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
是陈默。
他平静地走到了所有华人渔民的最前方,独自一人,面对著那汹涌而来的白色人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一丝的恐惧或紧张,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找死!”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络腮鬍水手,看到这个没有辫子的“异类”竟然敢独自一人站出来挡路,脸上的狞笑变得更加残忍!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铁棍,对准陈默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下一秒,这个不知死活的黄皮猴子的脑袋,就会像一颗被砸碎的西瓜,红白四溅。
然而一砰!
一声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
络腮鬍水手那高高举起的铁棍,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充满了狞笑的脸,也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条握著铁棍的、粗壮的右腿膝盖。
一个不大、却深可见骨的血洞,正在那里迅速扩大,鲜血和碎肉,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延迟了半秒的惨叫,终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他再也站立不住,手中的铁棍“当哪”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砍断了根的木桩,抱著自己那条被彻底废掉的腿,痛苦地倒在了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
这突如其来、又血腥无比的一幕,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倒在血泊里哀嚎的络腮鬍水手,又看了看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还在冒著青烟的左轮手枪的华人。
陈默缓缓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將那把威力巨大的柯尔特“龙”式左轮,重新对准了那群已经彻底被嚇傻了的白人暴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来自地狱的寒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以冷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