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白首太玄经 我在大唐开诊所
若仇怨追身,你是否真的拔剑?
是否真的毫无顾忌?
殿中落针可闻。
李世民端杯不语,目光却饶有兴味。
楚天青看了崔信明一眼。
很年轻。
眉宇间有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但那骄矜之下,又藏著一丝掩不住的......紧张。
是来替同宗找回场子的?
还是说自负自己文采比別人高,想著压轴出场?
都有可能。
不过楚天青不但不恼,反而有些想笑。
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的说道。
“深仇若在眼,十步岂言停......嗯,气势是足了。”
他顿了顿。
“可侠者所为,只是因为深仇吗?”
崔信明一愣,微微张口,竟不知如何接话。
殿內更静了。
楚天青没有等他答话的意思,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
“你写长揖谢天子,拂剑入沧溟,很好,有飘然远引的意象。”
“可紧接著便是深仇若在眼,十步岂言停。”
“如此,侠者归隱,归的什么隱?”
“不过是带了剑入江湖,隨时等仇家上门。”
“仇来便杀,杀完再隱。”
“这与市井游侠儿何异?”
“与结私党,报私怨仇的亡命徒何异?”
崔信明面色渐渐泛白。
“侠是什么?”
楚天青自问自答,语声低沉。
“救弱小於危难,扶將倾於既倒,纵身死名灭,无人知姓,亦不枉此行。”
他看著崔信明,突然笑了一下,隨即转移了话题。
“五陵年少尽,北风独倚鞍,呵呵。”
楚天青摇头道。
“五陵是贵胄所居之地。”
“少年们鲜衣怒马,斗鸡走犬,一掷千金。”
“世人说起游侠,常把这两类人混作一谈。”
“其实不是一回事。”
“五陵年少靠的是家世,是父荫,是门楣上那几道朱漆。”
“他们纵马过长街,踏碎的是百姓的菜摊,不是敌人的头颅。”
“事了拂衣去,是因为家中自有人料理后事。”
“深藏身与名,呵呵,是藏不住的。”
“姓甚名谁,祖父官居几品,族中出过几位宰相,一早便写在了那身锦袍上。”
殿中静了一瞬。
崔信明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他方才那四句,起手便是白马出长安,落脚是五陵年少尽。
这本是自矜身份的写法,暗示崔氏子弟亦有侠者风骨。
此刻被楚天青这样平平淡淡拆开来讲,竟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
因为楚天青没有指责他。
只是在陈述。
“真正的侠者,无家世可倚,无父荫可托。”
“一匹马,一柄剑,便是全部身家。”
“他们杀人是不得已,救人是本心。”
“功成不居,是因为居无可居之处。”
“名灭无闻,是因为闻者无人肯记。”
他顿了顿。
“史书不为他们立传。”
“诗赋不为他们作注。”
“可千载之下......”
“偏有人记得。”
说到这儿,楚天青目光缓缓扫过大殿,隨即缓缓念道。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
他顿了顿。
满殿屏息。
“白首太玄经。”
......
(看了生命树,我觉得这首诗也很適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