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持续了数个小时的紧绷气氛终於鬆懈下来。几名操作员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们————就这么走了？”诺凌看著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远的“地狱”，声音里还带著几分不真实感。

“不然呢？”李峰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留在那里给他们陪葬吗？风见已经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一条加密通讯请求跳了出来。

来源：灵武號。

诺凌看向陆沉，陆沉微微点头。

通讯接通，萧武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灵武號的舰桥同样恢復了平静，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审视与探究。

“陆领主。”萧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厚重，他没有兜圈子，直接切入主题，“我很好奇，以你之前表现出的手段和图谋，似乎不该这么轻易地放弃一座唾手可得的宝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陆沉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与屏幕上的萧武对视。

“萧武领主，你觉得，那座城里，最值钱的是什么？”

萧武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沉声回答：“技术，能源，甚至————是那种將人转化为半感染体的禁忌知识。”

“你说的都对。”陆沉点了点头，“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抬手，让克莱茵在地图上標记出了尖塔所在的位置。

“一片一级区域，哪怕献祭了数万狂信者，却诞生了一头无限接近四级的怪物，还有几十头货真价实的三级丧尸。”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让萧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合理。”

“荒原上不缺丧尸，也不缺炮灰。但这种能让生物產生跨越式进化的环境，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萧武沉默了。他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风见看到的是兵员，他看到的是技术，而陆沉，看到的却是那片土地本身！

“所以你放任风见进去，就是为了让他帮你探清里面的虚实？”萧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他不是我的棋子。”陆沉纠正道。

“他只是一只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他会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撞出来，好的，坏的，藏在暗处的，全都逼出来。”

“等他把里面闹得天翻地覆，把所有的危险都踩一遍之后————”

陆沉抬起手，在个人终端上调出了一个组件的结构图，那正是最后一枚反向谐振脉衝组件。

他没有把图发过去，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能把门焊死，自然也能再把它关上。”

萧武看著陆沉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配合陆沉的剧本演出。

关门，放狗，最后，再去从容地打扫战场，收集情报。

这个年轻人，比风见那个疯子，要可怕一百倍。

“我明白了。”萧武缓缓吐出三个字，屏幕上的影像乾脆利落地切断。

控制室里，诺凌和李峰面面相覷，他们看向陆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领主大人，您这一环套一环的————”诺凌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陆沉没有回应，他转而接通了医疗中心的通讯。

屏幕上，黎侗那张学究气的脸庞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他的身后，数名研究员正在飞快地操作著仪器，整个医疗中心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工作状態。

“领主大人！”黎侗的声音嘶哑而激动。

“数据！所有数据都拿到了！

那十几辆铁狼，在被摧毁前，至少对超过三千个半感染体样本进行了气溶胶喷洒！

我们记录下了病毒在“干扰素”刺激下的全部变异过程！”

“我敢保证！最多一周！我就能研製出第一代针对性的抑制剂”！虽然不能治癒，但绝对能阻止转化过程，甚至让轻度感染者恢復部分理智！”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荒原格局的突破。

“很好。”陆沉的反应依旧平淡，“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我们的探针”，在里面有没有扫描到除了半感染体和狂信者之外的————其他东西？”

黎侗的兴奋稍稍冷却，他皱起眉，飞快地在数据后台里检索。

“报告领主，大部分铁狼都在城市外围活动，只有负责引爆空间门的那一辆，也就是您说的三號车，冲得最深。它在被摧毁前，传回了最后一组深层扫描信號，但信號被严重干扰，克莱茵正在尝试修復————”

他的话还没说完。

【警报。】

克莱茵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电子音，突兀地在控制室里响起。

【三號铁狼最终数据包修復完成。】

主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窗口。

那是一张经过无数次算法还原、却依旧布满了雪花和噪点的静態图像。

图像的背景，是城市深处一条幽暗的、仿佛通往地底的巨大裂谷。

而在裂谷的边缘，一个模糊的、难以名状的轮廓，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不是权杖怪物，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丧尸。

它的形態扭曲而怪异，仿佛是由无数藤蔓、血肉和金属糅合而成的巨大造物。从它的身上，延伸出无数条粗大的、如同脐带般的管线，深深地扎入地底的裂隙之中，仿佛在汲取著什么。

而在那团巨大造物的顶端，一张酷似人类，却又放大了数十倍的巨脸，正缓缓地、缓缓地，从阴影中抬起。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咧开的巨大嘴巴。

嘴巴里，没有牙齿。

只有一圈又一圈，如同鯊鱼般层层叠叠、缓缓转动的————利刃。

图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控制室里，针落可闻。

诺凌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峰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沉缓缓从椅子上站起，他走到主屏幕前，看著那张定格的、来自地狱深处的“笑脸”。

“克莱茵。”

【我在。】

“把这张图，加密，发给萧武。”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告诉他，他欠我的那七成“战利品”，我不打算要了。”

“现在，我只要他回答一个问题。

“这种东西，他以前————见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