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斗了半辈子的宿敌。

这两位大夏王朝，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

对著那个，依旧穿著一身朴素布衣的汉子。

对著那个，曾被他们视为“野圣人”，“疯子”的来自南境的修士。

垂下了他们那颗高傲的头颅。

“先生。”

“我等————有罪。”

“请先生，救我大夏！”

“救这，天下苍生！”

赵德看著眼前这两个皇子。

他將“吾主”陆青的神諭传达给了他们。

也传达给了，这个即將在他的手中，获得新生的世界。

“从今天起。”

“这世间，再无皇权。”

“再无宗门。

“只有————”

他看著那片，在废墟之上，缓缓升起的朝阳，缓缓地说道。

“————功德。”

神都的黎明，在一片废墟之上，缓缓升起。

那轮本该充满了希望的朝阳，此刻却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阳光穿过那瀰漫在空气之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將那断壁残垣的皇城，映照得一片狼藉。

朱雀门前，那片曾爆发过惊天大战的战场，被清理乾净。

只剩下那一个个由晶魔的能量射线，所轰击出来的巨大坑洞，诉说著昨天那场战斗的惨烈。

皇城之上，太子夏启渊与秦王夏启恆，並肩而立。

他们一夜未眠。

他们看著下方那座，满目疮痍的城市，看著那些从废墟之中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的倖存者。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彼此的算计。

只剩下了一片深入骨髓的疲惫。

“皇兄。”

最终，还是秦王夏启恆，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子夏启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那片恢復了晴朗，却依旧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天空。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不再由他们说了算。

就在此时，一阵充满了恭敬的通报声，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殿下，王爷。”

一个身穿东宫禁卫服饰的校尉，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城南道观的赵德先生，求见。”

半个时辰之后。

毓庆殿，那座本该是只有太子才能进入的权力中枢之內。

太子夏启渊与秦王夏启恆，分坐於两张太师椅之上。

而在他们的面前，那个穿著一身朴素布衣的汉子，正將一份神諭，传达给了这两位，大夏王朝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

“吾主有令。”

“天道崩卒，此界將倾。”

“然，天行有常，否极泰来。”

“旧世之末，亦为新世之始。”

“欲救此界，唯有，重塑乾坤，再立新规。”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份厚达百页，用普通的黄麻纸装订而成的粗糙册子，双手呈上。

册子的封面上，著几个大字。

《大夏功德量化试行纲要》。

太子与秦王，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別的选择。

他们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足以改变整个大夏王朝命运的册子。

然后，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起初，他们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固有的审视与不屑。

修桥铺路，救济灾民，斩妖除魔————

这些，不过是些歷朝歷代，被证明了百无一用的，用来粉饰太平的陈词滥调罢了。

可越是往后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便越是凝重。

“————推广新作物赤薯”，凡能在一郡之內，將亩產提升一成者，记大功一件，赏功德一万————”

“————改良织布机，凡能將纺织效率，提升三成者，记大功一件，赏功德两万————”

“————於乡野之间，建立蒙学，凡能在一县之內，將凡人孩童的识字率，提升五成者，记不世之功，赏功德十万————”

一个个，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条目，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些条目，不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

它们具体，清晰，充满了强烈的目的性。

它们指向的，不再是虚无縹縹的“善行”。

而是一个，可以被量化，被计算的社会发展指標！

当他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用硃砂墨写下的结语时。

他们的心，竟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凡此种种，皆为功德。”

“凡有功者，皆有赏。”

“凡无功者————”

“————皆为，罪孽。”

太子缓缓地，合上了那份，重若千钧的册子。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一脸平静的汉子，声音乾涩。

“先生。”

“你家主人————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赵德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仿佛倒映著一片充满了希望的全新天地。

他只是將“吾主”陆青言，为他们准备好了的答案，复述了出来。

“吾主说。”

“他要的，是一个人人皆可修行，人人皆可如龙的人间仙朝。”

话音落下。

整个毓庆殿，都陷入了一片令人室息的安静。

太子与秦王，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被这个充满了顛覆性的宏伟蓝图，给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

这个世界，真的要变了。

当天深夜。

数百名东宫的文书，与秦王府的幕僚，被连夜召集到了皇城之內。

他们將那份，厚达百页的《纲要》，不眠不休地誊抄了上万份。

然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通过遍布全国的驛站网络，送往了大夏王朝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郡县，甚至，每一个偏远的村落。

一场史无前例，自上而下的社会变革，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