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云端去旧 尘微逐光 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至於兔死狐悲?没得元婴的世家宗门,哪家配用得这等言词?!!大卫宗室又何曾有过顾忌?!
於是匡慎之强忍心中不满,蹙著眉头继续听费天勤慷慨发言:“下吏只是还望殿下体恤,毕竟当年下吏与葬春冢结下仇怨,亦也是因了他家与血剑门言行忤逆、这才带著我费家儿郎隨殿下討逆锄奸。”
“老费你又何消如此执著?!!”
“如今费家儘是阿弟所留心血,不忍弃之。”
“呵,”匡慎之又是轻念一声,继而嘆道:“如若你是这般心思,本王却是没得办法了。你费家后辈到底还有人物出来,玄松真人今番是在为后人谋划。真箇要不顾体面、纤尊降贵来与你费家为难了。”
“今上默许?!”
“...你这老鸟怎么还是这般不会说话!”
匡慎之语气里头渗出来些怒意,继而又斥一声:“今上著眼大局、心怀天下,又哪里能顾全这一家一姓得失?!”
费天勤挨了训斥,大脑袋反还抬高了些,但听这老鸟沉声言道:“既是如此,还请殿下念著过往人情,竭力助我费家一二。
听得此言,匡慎之目色一厉、面上表情变换一阵,再將沐著一身灿阳的费天勤端详了好一阵,沉吟许久过后、方才开口:“如是这般,你当年援手之义,我这里便算还了乾净?!”
匡慎之显是將这件事情看得颇重,毕竟当年他能成元婴,真就仰仗了费天勤效死出力。
不过此时后者的目中倒是没得半点吝惜意思,只是灼灼地看著面前南王,儘是热切之意:“多谢殿下!”
再是几息过后,匡慎之转做肃色、眉心渗出一点灵光落在指尖,轻轻点向对面费天勤、沉声言道:“玄松此番前来,已成定论,便算本王亦也不好相拦。且有一便有二,你费家早晚要经歷这一遭,玄松念头既是坚若磐石、那便是拦不住的。
这其中是本王观玄松过往战时功法破绽,如是他真就未得掩藏、技止於此,那凭你这苦灵山出身、又在悦见山中得的金翅破邪翎固了本源...倒也不是全无胜算。”
费天勤小心將这灵光印在两眼之间,它倒是还有静气,不急相看、只又恭声问道:“下吏斗胆求教殿下,胜算若何?!”
“当有一成之多,”匡慎之见得费天勤目色稍变、继而又道:“葬春冢一眾后人尽都不堪,如若算上你费家那些小辈,或能再添半成。”
后者闻声似是轻鬆了不少,只是低声称谢、未做多余反应。
匡慎之言到这里、消了一身人情,却就再没得要与费天勤赘言的意思,只又提点一句“本王坏了规矩,將来如若今上降下怪罪,自会一力承之。只是这般过后,如若丰城侯你不能胜之,今上未必就会再费心保你费家宗庙、道统了,好自思量!”
此言过后,南王的巍峨身影,即就又渐渐消逝,自中亦也去了大半亲近,自此费天勤便就只算得一寻常旧部,便算再求得仙影石了,匡慎之当也难得召见。
费天勤这老鸟自也晓得这道理,只是伏著身子拜送前者离去,即就又与蒯恩匆匆告別0
只是遁在云彩边的时候,它却又心起疑惑:“却不晓得,匡慎之言及我费家后辈时候,那康小子有没有被其算在其中...”
老鸟喉间低鸣,遁光骤然加速,朝著费家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融入苍茫云海,只留下一缕决绝的气息,消散在罡风之中。
云角州、宣威城待得康大掌门召来长老议事不过半日,大发义从的檄文便就又已经由他本人亲自操刀撰好。
消息甫一传出,却就令得重明宗这一十二州尽都振奋起来。
要晓得,康大宝自受令镇抚黄陂、看顾山南之后,重明宗都已经有五十余年未徵募义从了。
於这些散修而言,入不得世家宗门修行,去重明宗应募义从,却就已经是殊为难得的进身之阶了。
过往义从的优渥待遇、康大掌门的守信名声...都可令得这些没得出路的修行人们稍稍放下顾惜性命的念头,去拼上一把。
负责此事的重明宗一眾弟子却也晓得这等道理,甫一接得此令、便就马不停蹄的动作起来。
欲要在本就红火干分的徵募之事上头再添把乾柴,自是没得比选人出来现身说法更为好用的法子了。
前宣威城厢军副將尤小宝都已年过百四十岁,才得告老、还未结成道基的他都已在云角州左近置办了十顷灵田、聘了二三供奉。
在规模颇大的宅邸里头过上了含飴弄孙的日子,结果却还是被宣威城镇守郑綰碧一封信符请了回来。
对於此事,尤小宝不单未生怨懟,反还兴奋十分,乐得再为重明宗效些苦劳。其子唐固令尤文睿才得筑基不久,亦也被其郑綰碧召了过来。
尤小宝如今在左近这些低阶修士里头,却要算个传奇人物。
散修出身、应募义从、厢军副將、假丹弟子、荫蔽子孙、立家建族..
一个身上几见不得半点儿出挑之处的寻常散修,居然能得如此际遇!!寻常人物见了哪个能比艷羡?!
当他父子二人登台敘述於重明宗摩下效力经过时候,台下人真箇就是聚精会神、没捨得放过半句。
尤小宝老当益壮,在高台上足讲了一二时辰。
他在厢军副將任上时候言辞却又精进许多,讲的又是自身经歷。
是以他只需在不经意间稍稍添油加醋一阵,再將身上得赐灵珍、落印地契扬上一扬、
便就会令得台下人群中响起来一阵惊呼、粗喘之声。
尤小宝所言词藻虽难称华丽,但却真箇令得阶下这些对未来还有无限遐想的后辈们身临其境、恨不得取而代之一般。
认真说来,尤小宝登台这场面,比起来过往那些高修讲法都是不遑多让,真是惊奇。
除却这些还没得机会与重明宗效力的散修之外,专程回来宣威城处理这边家產的宪州堂县乡兵佰將李二郎亦也在阶下听得津津有味。
诚然他也已过了古稀之年,几乎筑基无望,自是比不得尤小宝此生经歷。
但从一混跡街市、赊酒赊菜,甚至还要为凡人站台討生活的卑弱之人到了现下这有妻有子、有家有业的地步,却就已经是满意十分了。
他自晓得大卫仙朝最尊最贵的是玄穹宫中那位,然而於重明宗辖下这一十二州、百余县邑、万千修士里头,让重明宗康大掌门戴上这“最尊最贵”四字仿似也不怎么显得大逆不道。
况乎依著重明宗派出来这些弟子宣讲,此番却是公府牙军副指挥沙山、公府执杖亲尉媯白夫之流欺上瞒下、要戕害凡人性命。
听闻沙山此僚的老祖玄松真人听得此事过后,都是震怒十分,亲向卫帝陈请、欲要过来问罪了!
如是这般,此战又哪里会有落败的道理?!
本有些告老念头的李二郎又將尤小宝台上所言认真咀嚼一阵,倏地觉得沉寂已久的进取之心、似也渐渐变得热切起来了。
促成此事的郑綰碧与一旁的云角州诸县督抚靳堂律见得此幕殊为欣慰,只觉过往师长们要自己这些后辈多行善政是有道理。
人心这东西,平常时候或是只觉虚无縹緲,但一到了今番这种临战时候,却就晓得该是如何珍贵。
不过看得不久过后,郑綰碧一双秀眉即就微微蹙起,开口提起来一件忧心之事:“听得师祖那边,已经又与沙山等人战过一场,双方兵马各有折损、算是平分秋色。
只是却不晓得待得这番试探过后,何时会真做大动作。
靳师兄,云角州各县乡兵、两城厢军除却少许屏弱之辈留守之外,其余人等尽都要速速派发过去。这些义从,或也没得多少编练时候,要看其造化了。
靳堂律显得要稍稍比郑綰碧少些紧张,但见他也从台上的尤小宝身上將目光收回,出声应道:“师妹放心,各家都已收到檄文,便算是有阳奉阴违的,但大部都算忠义可靠。这一十二州之中徵募义从之事,又都如我两面前这般如火如荼,此战哪有败的道理。”
郑綰碧听得靳堂律特意未言玄松真人將来之事,却就晓得后者心中却也儘是焦虑。
她倒是未有点破,只是轻点頷首,目光再落回高台之下,只见人群中已有散修按捺不住,攥紧了腰间锈跡斑斑的法器,眼神变得炽热滚烫。
有人低声邀约同伴,窃窃私语不停;有人踮脚望著重明宗的山门方向,自中满是憧憬决绝。
这些在底层挣扎半生的修士,不懂朝堂权谋,不知元婴博弈,只信康大掌门的承诺,只盼著凭性命搏个出路。
毕竟只有亲临到了那密布刀光剑影的战场上过后,所有的性命才就真是一般下贱、没得哪个人会因你贵胄出身而慢了半寸刀锋,这才真是公平十分。
罡风掠过宣威城头,捲起阵阵喧囂,那些细碎的议论、炽热的目光,交织成网,悄然笼罩住云角州的天幕。
似是藏著无数小人物孤注一掷的期盼,高修们不屑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