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滋味。

他连名字都没留下。

……

他找到了这个城市的档案中心。

以他的手段，查阅那些尘封的记录轻而易举。

可翻遍了所有资料，他只找到只言片语。

父母的名字，还留在户籍档案中。

父亲叶万荣，母亲王秀文，生卒年月清晰可见。

父亲在他“失踪”后五十二年病逝，母亲多活了十九年，在九十三岁高龄离世。

妹妹叶薇，比他小三岁。

档案中记载，她嫁人生子，活到八十八岁，几十年前也离世了。

而关於他自己——

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几行简短的记录。

“叶某，失踪於2026年。其家人多方寻找未果，后报失踪人口。因无確切死亡证明，档案保留七十年后，按律註销。”

这就是全部。

在歷史的长河中，他就这样被抹去了。

叶长青看著那些冰冷的文字，久久不语。

锦璃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暖。

……

他找到了家族的后人。

那是妹妹叶薇的曾孙女，如今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带著一家人住在城郊的新区。

叶长青没有现身，只是远远看著。

那妇人坐在院中，身边围著几个孩子。

她正在给他们讲故事，讲的不是童话，而是家族里流传下来的旧事。

“咱们家啊，百年前出过一个奇人。”她笑著说，“是曾祖母的亲哥哥，在年轻的时候，忽然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孩子问：“后来找到了吗？”

妇人摇头：“没有。但曾祖母一直到老，都念叨著这个哥哥。她说他从小就不一般，总望著天空发呆，幻想自己是一株草。”

孩子们笑起来：“怎么还有人想当草的？”

妇人也笑了，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们嘻嘻哈哈，只当是个有趣的传说。

叶长青站在远处，听著那些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妹妹记得他。

到老都记得。

……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

百年过去，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旧墓被迁走，新墓一排排铺开，整洁而肃穆。

叶长青找到了父母的墓。

两块墓碑並排而立，上面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

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立碑人的名字——叶薇。

那是妹妹的字跡。

叶长青站在墓前，久久不动。

他想起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女能过上好日子。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那句话：“別总闷在家里，出去走走也好。”

他想起母亲，那个总爱嘮叨的女人，做的红烧肉是世上最好吃的。

他想起母亲往他碗里夹菜的样子，想起她笑著说“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叶长青抬手，轻轻抚过墓碑。

碑面冰凉。

父亲去世时，他还在星空中。

母亲去世时，他还在星空中。

妹妹去世时，他还在星空中。

他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叶长青在大荒时，好像並没有多么悲伤。

但此刻，或是近乡情怯，让他有些沉默。

锦璃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