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零四章 :意志之光  深瞳所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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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下主坑道、支坑道、防炮洞、储物龕、射击孔……他標註出可能囤积物资的位置、伤员安置的区域、观察孔的方向……他试图將那个通过宿主感官体验到的、昏暗混乱的地下世界,用精確的线条还原出来。

这个过程,仿佛是一种仪式。一种试图去理解、去靠近、去铭记那种超乎想像的坚韧的仪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声响。他的神情专注而沉静,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沉淀了下来,融入了那些严谨的线条里。

傍晚,张浩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拎著几罐啤酒。“嘿,老秦,瞅瞅我搞到什么好玩意儿了?整两口?”

以往,尤其是在史达林格勒卷结束后那段最黑暗的时间里,秦天很可能会默不作声地接过,甚至主动要求更多,试图用酒精淹没那些不断迴响的炮火和死亡景象。酒精曾是他唯一能找到的、短暂的避风港,儘管第二天醒来总是伴隨著更深的空虚和头痛。

但这一次,秦天只是从图纸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张浩手中的啤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谢了,浩子。不喝了。”

张浩愣了一下,举著啤酒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秦天,发现好友虽然脸色依旧不算红润,眼神中也带著疲惫,但那种此前几个月一直笼罩著他的、仿佛隨时会碎裂的紧绷感和颓废气息,似乎减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將所有波澜都压在了极深之下的沉默的专注。

张浩的目光落到书桌上,看到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精细绘製的坑道结构图,眉头挑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看到秦天写写画画,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之前的记录总带著一种混乱的痛苦和挣扎,而眼前这幅图,却透著一股冷静甚至…虔诚?

他把啤酒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变得小心了些:“咋了?改邪归正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秦天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难得地没有迴避问题,只是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坑道图纸,轻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张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比起地底下那些人受的罪,一点头疼脑热,不算什么。喝酒……解决不了问题,也对不起他们熬过的那些渴。”

张浩似懂非懂,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秦天似乎从某个深渊里爬出来了一点,找到了一种新的、虽然看起来更沉默但似乎更稳定的方式来应对那些“噩梦”。他不再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而是转向了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记录和思考。

“行吧,不喝就不喝。”张浩把啤酒扒拉到一边,语气轻鬆起来,“这是好事儿啊!哥们儿支持你!那啥……你画这啥呢?地铁施工图啊?搞得这么专业。”

秦天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算是吧。研究一下……地下结构。”

张浩看出他不想多谈,也不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聊起公司里的八卦和周末的球赛安排。秦天偶尔点点头,回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著,目光偶尔会再次落回那幅坑道图上,眼神深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一片安寧祥和。

张浩絮絮叨叨地说完了,站起身:“得嘞,不打扰你这个工程师搞研究了。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送走张浩,秦天重新坐回书桌前。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著那幅已然成型的坑道结构图。

它静静地躺在笔记本上,只是一个二维的、无声的示意图。但只有秦天知道,那一条条线条背后,是怎样的缺氧、飢饿、乾渴、牺牲和难以置信的钢铁意志。

他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拂过图纸上標註著“储水点”和“反击出口”的位置。

现实中的情绪趋於稳定。不是因为遗忘或麻木。而是因为他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更沉重的东西——一种超越了个体痛苦的精神力量。

那是一种在绝对的黑暗中,依然试图点燃意志之光的力量。

他拿起笔,在图的下方,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意志而非武器,才是最后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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