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人向上方望了望，上方是一片虚空。

“或者说整个宇宙，都是一个生命。”

“我们每一个生物，每一颗星球，都是整个宇宙的一道心念。”

“也许宇宙並不是起源於大爆炸，它只是起源於某个生命的一念之间。当第一个生命睁开眼，整个宇宙也就隨之显现了。”

“生命和宇宙同样伟大……”

飞船隨意漂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婴儿和心理医生才从那种震撼中醒来。

醒来之后的他们悵然若失，没有了任何交流的欲望。

“要回去吗？还是再看一看？”结晶人问道。

“……”

等了一会儿后，心理医生才说道：“回去吧。我已经见证过宇宙了。”

“好。”

飞船开始返航。

等到飞船落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但小婴儿和心理医生却仿佛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一样。他们甚至都怀疑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去过太空。

“两位该回家了，上车吧。”结晶人说道。

“唉……我终於知道你们结晶人为什么没有自我概念了。”小婴儿说道。

“嗯？什么？”结晶人有些迷惑。

“因为当一个生物真正上太空的一瞬间，他的自我就被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如果人类也能像你们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內就上太空。那也许我们不就不会把宝贵的时间花费在內斗之上了。”小婴儿说道。

“是因为这样吗？”结晶人挑了挑眉。

他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触，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自我概念。所以他们上太空也不会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人类不一样，人类受限於虚假的自我感知中，他们的任何行为都没有办法绕开自我的牵制。

而当他们真正上太空的那一刻，这种狭隘的自我感知，才被真正的宏观敘事粉碎。

人类的小我被宇宙强行撕裂。但这种认知变化是危险的。如果没有十足的心理准备和理论基础。

人类大概率会被这种衝突摧毁理智。

“如果你们的感受是可以复製的，那我觉得应该把你们世界的所有领导人全部送到太空去体验一遍。也许在这之后，你们世界会变好吧？”结晶人说道。

“啊？这也许是个好办法！毁灭人类还是太极端了！”小婴儿急忙说道。

“呵呵~我就是说一说而已。”结晶人摇了摇头。

因为他了解的更加深入，这个世界的问题並没有那么好解决，有一个名为癲火的恶魔一直注视著这里。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自我就开始滋生。

所以哪怕是结晶人把那些领导人送到太空体验一遍，那些领导人回来之后，也很快会陷入腐化。

他们现在唯一的破局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幻想国，彻底脱离恶魔的注视。

幻想国是瑟濂等神灵的身体，只有进入其中，才能得到他们的庇护。

“幻想国是你们唯一的出路，请不要再怀疑这一点了。”结晶人郑重说道。

“……”

父子两人闻言没什么反应，结晶人也懒得再劝，他把两人送回了他们的住所。

在回到住所之后，心理医生就把所有能拉上的窗帘都拉上了。不知道为何，从太空下来之后，他就不太喜欢这种很亮的场景了。

“爸爸，你没事吧？”小婴儿问道。

“……”心理医生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爸爸，我饿了。”小婴儿说道。

“……”心理医生的眼睛动了动，给孩子冲奶粉去了。同时，他用电话订了一份外卖给自己。

在吃完外卖，餵完孩子之后，心理医生就再次陷入到了自闭之中。哪怕小婴儿和他说话，他都没什么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小婴儿有些不太理解。虽然太空之旅很震撼，但小婴儿很快就缓过来了，为什么他爸爸就变成了这样子？

小婴儿仔细想了想，然后就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是因为无我的观念吗？”

“当我的自我被宇宙撕裂时，我虽然也很难受，但我却知道无我也许才是正常的。我有了提前的心理准备，所以我恢復的快。”

“但爸爸好像之前並没有这样的观念。他还是传统的心理医生思维，认为自我很重要，心灵需要被整合，要让心灵一步步变得完整。”

“传统的心理医生都习惯於整合自我的各部分，像是阴影，人格面具，阿尼姆，阿尼姆斯等等原型。”

“他们认为自我是需要被整合的。”

“但是结晶人却觉得自我本就不存在。自我是一种幻觉。是凌驾於一切体验之上的独裁者，那是一个毒瘤。”

“其实这两种想法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切入的方式不同。”

“心理医生偏向让自我和自我和解，而结晶人则更霸道，他们根本不认为自我存在，他们是从根本上否定自我的。”

“而大宇宙似乎更喜欢结晶人的想法，没有什么自我整合，任何狭隘的观念都会在宇宙中被粉碎。”

“爸爸被突如其来的衝击打傻了，也许应该给他一点时间，他应该没那么脆弱。”小婴儿想道。

只不过小婴儿明显高估了父亲的承受能力，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父亲连灯都不开，他躲在黑暗之中，撩开窗帘用望远镜观察天上的星星。

他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样。

“……”

“难道说，我真的需要给爸爸请一个心理医生吗？”

小婴儿纠结了一下之后，还是对著自己说道：“大猫酱？大猫酱？在吗？”

“……”小婴儿等了一阵之后，一个微弱的声音才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什么事？”

“那些结晶人把我放出来了。”小婴儿说道。

“嗯，我知道了。他们通知过我们。还有什么事吗？我很忙，没工夫閒聊。”大猫酱显得不耐烦。

“额……我和爸爸去了太空……”

小婴儿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大猫酱听到之后愣了一下。

“结晶人没和我说过这事，可能是他们觉得不重要吧。你等等，我去看看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大猫酱说完就没了声音。

小婴儿看了看父亲的方向，他的父亲好像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之后，大猫酱略带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爸爸现在的状態简直和葛瑞克那个傢伙一模一样，我试著大规模占据你爸爸的身体，但你爸爸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你说的没错，你爸爸的自我已经被完全粉碎了，连基本的心理排异反应都没了……”大猫酱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你能通知葛瑞克医生来这里吗？”小婴儿问道。

“他来了估计也没用吧？毕竟他们的状態是一样的，葛瑞克也许还会觉得你爸爸现在的状態很好呢！”大猫酱吐槽道。

“不过……结晶人希望我们能够在短时间內彻底扭转人类的自我思想，也许上太空是个好办法……”大猫酱说道。

“这个恐怕不行，结晶人说了，不会用这个方法。”小婴儿说道。

“嗯，带所有人上太空，確实不现实。但我可以让我的宿主们做梦啊！让他们体验一下太空中的感受。也许这样就能击溃他们的自我！”大猫酱说道。

“啊？就连你现在对这件事都这么上心吗？”小婴儿有些惊奇。

“呵呵……那帮外星人可不会讲情面的。他们给了我三年时间用於消除人类的自我。如果完不成任务，我就只能和野生动物打交道了。”大猫酱无奈道。

“那你可真可怜。”小婴儿悲悯道。

“可怜的应该是你们吧？我对完成这个任务没有丝毫信心，到时候你们都要被清算了。”大猫酱无语道。

“无所谓~~到时候我就转生成结晶人了。”小婴儿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搞不懂你的想法，不过我已经联繫葛瑞克了，他明天早上应该会过来看你们。好了，我要忙了，没事別打扰我！”

大猫酱的声音沉寂了下来。

小婴儿眨了眨眼，躺在婴儿床上，他翘起二郎腿，享受著此刻的黑暗。自从不怕死亡之后，小婴儿就无所畏惧了，甚至他还有点期待死亡的来临。

小婴儿发了一会儿呆后，就陷入了梦乡。

在睡梦之中，他梦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他梦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黑色圆球，然后那个圆球突然变得非常大，大到最后把他吞没掉了。

小婴儿浑身一抖，被梦惊醒了。

“嗯？这是什么梦……”小婴儿尝试用心理学分析梦境。

他看了看窗边，现在依旧是晚上，窗外还能听见一些隱隱的蝉鸣声。他的父亲好像也去休息了，那里没有人。

“咳咳~你醒了？”大猫酱的声音传来。“我弄的那个梦境怎么样？有没有体会到像是在太空中一样的震撼？”

“那个诡异的梦是你弄的？”小婴儿有些无语。

“我没觉得很震撼啊！反而很嚇人！你为什么要弄一个圆球，突然放大？这和上太空有什么联繫吗？”小婴儿开始了无情吐槽。

“啊？你看到的梦境是这样的？这不可能啊！我明明是模擬的从太空降落的场景！你怎么只看到了一个圆球？”大猫酱有些不理解。

“可恶！我再调试一下吧……”大猫酱的声音又消失了。

“……”小婴儿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继续睡觉。

很快，他又开始做梦了。

这一次他梦见了一片黑雾，这一阵黑雾带著一种宛如死亡一般的寂静。

“哦！好酷的梦境！这也是大猫酱搞的吗？真是不赖啊！”小婴儿在梦中张开双臂，开始拥抱那一片黑雾。

然后他真的抱到了一片柔软。他以为这片雾会是冰冷的，但没想到它却是温暖的。这种感觉很舒服。

“真是一场美梦啊……”小婴儿喃喃自语。

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小婴儿缓缓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被人抱著。

虽然抱著他的人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目，但小婴儿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双头鸟女士？”小婴儿问道。

“……”抱他的人没有说话，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围绕著他。

“你又要来绑架我吗？”小婴儿问道。

“没有，没想到你的睡眠这么浅。”双头鸟还是开口了。

小婴儿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双头鸟的脸颊。

对方也没有闪躲，任由他的小手抚摸。

“你不恨我吗？”双头鸟问道。

“不会。如果不是你，我就体验不到那么有意思的剧情了。”小婴儿说道。

“……”双头鸟没有回话，只是静静抱著他。

“唉……要是我……要是我没有那么早死就好了。”小婴儿小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双头鸟有些不解。

“额……没什么。你来这里应该不只是敘旧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小婴儿说道。

他知道双头鸟是那种任务至上的人，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她是绝对不会来的。

“昨天你们一家消失了一天，结晶人找你们是为了什么？”双头鸟问道。

“我们去了一趟太空。”小婴儿说道。

双头鸟闻言，眉头一皱。“他们居然拥有上太空的能力？他们带你们去太空干什么？”

“就是我爸爸想上去看看，他想知道外星人是什么视角，也想知道人类在宇宙中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晶人为了补偿我们，就答应了这个条件。”小婴儿说道。

双头鸟闻言思考起来。

“那些结晶人果然有所隱瞒，他们说他们暂时没办法升空，看来是骗人的。那他们说他们的武器没有恢復，会是真的吗？那些外星人究竟在想什么？”

“请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小婴儿打断了双头鸟的思考。

“没了。”双头鸟把小婴儿重新放回到了婴儿床上。

然后她拉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小婴儿其实很想告诉双头鸟更多的信息，但是他觉得也许还是留下一些秘密比较好，这样双头鸟没准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