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赵。飞宇总店。”

“你家机器开了没？”

同一时刻。

石家庄，保定，邯郸，邢台，衡水，沧州，廊坊。

一家挨一家的飞宇网吧，屏幕上头同一个弹窗。

点击量，每秒往上躥。

京城，际华集团，西厢房。

王工盯著屏幕。

一行数字往上滚。

一千，一万，十万，五十万。

王工的手心全是汗。

“刘总，八十万同时在线。”

“伺服器稳著。”

刘浩把茶缸子搁桌上，手抖了一下。

“王工，顶住。”

“红旗那头三天的令。”

“今儿一把赌上。”

开发区，金满楼酒楼，三楼包间。

光头强趴在桌上，半睡半醒。

酒瓶子横了一桌。

戴墨镜的已经走了，小弟们也散了。

包间门被推开。

那个戴金炼子的小弟，脸色白。

衝进来。

“强哥！强哥！”

光头强抬起头，眼睛红。

“啥事？”

“强哥，您快下楼看看。”

“底下飞宇网吧。”

“出事了。”

光头强把酒杯推开。

“啥事？”

小弟咽了一口。

“网吧那头免费放正片。”

“四部贺岁大片，清清楚楚。”

光头强一下子坐直。

“谁放的？”

“际华。”

“际华视频。”

光头强的手抖了一下，酒杯倒了。

“带我去。”

金满楼底下，街对面，飞宇网吧。

光头强跌跌撞撞衝进去。

网吧里头爆满。

每一台机器屏幕上头都是正片。

《红高粱》高粱地，《大撒把》飞机场，《老井》井台子，《顽主》胡同口。

光头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门框。

挪到头一台机器跟前。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

“家庭娱乐香港公司授权。际华视频首播。免费。”

光头强的瞳孔放大。

“家庭娱乐……”

“香港……”

操作机器那小伙头都没抬。

“老板，让开点，挡我屏幕了。”

光头强没动。

“这……这要钱不？”

小伙嗤笑一声。

“不要钱。”

“看个三十秒gg，正片隨便点。”

“十部合集三十块那盗版盘——”

“擦屁股都嫌硬。”

光头强往后退了一步。

撞到后头那台机器的椅背。

开发区西头，废化工厂。

仓库大门开著。

三百万张盘码得一人多高，封口膜还亮堂。

戴墨镜的衝进仓库。

掏出大哥大。

“强哥，强哥。”

“出货的电话打爆了。”

“保定那头退货，石家庄那头退货，邯郸那头退货。”

“他们说老百姓都上网吧了，不要盘了。”

飞宇网吧门口。

光头强一个人站在门口台阶上。

风衣没扣，脖子上那道刀疤青一块紫一块。

大哥大在手里头。

戴墨镜的声音从听筒里头传出来。

“强哥，礼帽那头刚打电话过来。”

“三百万现金明儿到期。”

“钱庄那头催，说盘卖不出去，他们要收楼收地。”

“强哥。”

“强哥你说话啊。”

光头强的手鬆了一下。

大哥大掉地上。

壳子摔开，电池蹦出去。

光头强转身往废化工厂那头走。

走了两步，腿一软，跪在水泥路上。

街对面飞宇网吧里头，一群年轻小伙围在一台机器前头。

屏幕上头，《红高粱》最后那片红。

铺天盖地。

废化工厂，仓库。

光头强推开铁门。

日光灯一排，亮著。

三百万张盘码在水泥地上头，一垛挨一垛。

光头强走到最头一垛跟前。

伸手，抽出一张盘。

塑料膜，金色標籤，十片合集，三十块。

手一松。

盘掉水泥地上。

啪。

碎了一块。

光头强双手撑著那垛盘。

膝盖又软了一下。

脸白，手抖，眼珠子一动不动，盯著脚底下那张碎盘。

灯管嗡嗡。

仓库外头，一辆麵包车开过来，车灯扫进仓库。

把光头强的影子印在那三百万张盘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