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全国新型城镇化交流大会 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
第五根开始变了。
灰绿色。质地比灰岩致密。表面不光滑——有细密的颗粒感。苏哲蹲下来,在探照灯的白光下仔细看了看那些“亮点”。
细微的金属光泽。不是石英的那种玻璃光——是一种沉稳的、近灰色的金属色。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密集一些,有些地方只有零星几粒。
第六根岩芯跟第五根顏色一样,但金属颗粒明显更多。
工地上的年轻地质工程师小孙站在旁边,搓著手。他研究生刚毕业两年,桥樑桩基地质工程是他经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孙工,你判断这是什么?”
小孙咽了一下口水。“苏市长,我——我不敢下结论。灰绿色含金属矿物颗粒的中低变质岩,在长江中下游地质带里不算罕见。但这种颗粒的形貌和光泽——”他犹豫了一下,“跟鈮铁矿的指示矿物有相似性。如果確实含鈮的话,这一层可能是一条矿化带的指示层。”
鈮。
苏哲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元素的用途——超导材料、航空发动机高温合金、微合金化钢——全是战略性的。
他站起来。
“小孙,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忘掉。”
小孙愣了。
“我不是让你改完分析。我是说在正式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对任何人——包括你的同事、导师和家里人——提及你今晚看到的东西和你的初步推断。”
小孙点头。嘴唇紧了紧。
苏哲转向老郑和两个钻机操作手。三个人站在一起,满身泥浆,面孔被探照灯照成平面。
“三件事。第一——三號桩孔暂停施工。对外说钻孔遇到溶洞段,需要补充地质勘探和灌浆处理。这是桥樑施工里常见的情况,不会引起注意。第二——这六根岩芯样品密封包装,明天一早我派人来取。第三——在场五个人对今晚看到的东西守口如瓶。”
老郑是干了三十年的老施工,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没多问,应了一声:“明白。”
监理方的值班人员倒是多看了苏哲两眼。苏哲走到他面前:“你是哪家单位的?”
“华正监理。”
“明天你们项目总监会收到建设方的正式函——三號桩位补充勘探期间暂停监理日誌更新。你今晚的值班记录正常写,內容写三號桩遇溶洞段,已停机。其他的不用提。”
监理点头。
苏哲回到车上。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启动。手搁在方向盘顶部,拳头鬆了又攥了一下。
桥下面可能藏著一条鈮矿脉。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按照现行法规,大桥选址区域必须重新提交地质灾害风险评估和矿產资源压覆论证报告。流程走一遍——三个月起步。加上审批和专家论证会,半年都未必下得来。
跨江大桥的总工期已经被压缩到极限。延误半年,新区的產城融合规划全要推倒重排。上下游几十家配套企业的进场时间、设备调拨计划、银行贷款的还款节点——全部是连锁反应。
但如果不报——万一消息走漏——程序违规、隱瞒矿產信息——这顶帽子扣下来,够他喝一壶的。
苏哲启动车子。开出工地大门以后拨了一个號码。
钱振华的电话响了四声才接。老头子的声音沙哑但清醒——搞科研的人睡觉浅。
“钱老,有批岩芯样品需要您做矿物成分和金属含量分析。明天上午送到您实验室。样品编號不入系统——走您个人的编外检测流程。”
钱振华没问“什么岩芯”“哪来的”。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需要多快?”
“三天。”
“可以。”
---
三天后。
钱振华把化验报告装在一个牛皮信封里,亲自送到苏哲办公室。没让助手经手。
报告三页纸。第一页是矿物学鑑定——灰绿色岩芯主要组成为绿帘角闪岩,含少量黄铁矿和石榴石。第二页是化学分析——鈮的含量在200-350ppm范围內,属於中低品位的鈮矿化指示。第三页是钱振华手写的意见。
苏哲翻到第三页。
老头子的字跡工整,每个字的笔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仅凭两根岩芯无法判断矿化带的规模和延伸方向。可能只是一条宽度不足一米的窄脉,也可能是大规模矿化带的边缘。鈮含量属於中低品位,不具备独立开採的经济价值,但作为伴生矿物具有综合利用潜力。从工程角度看,该岩层的物理力学性质(抗压强度128mpa)满足桩基承载力要求,不构成地质灾害风险。”
苏哲把报告仔细看了第二遍。
“工程安全能保证?”
钱振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128兆帕。比上面的灰岩还硬。桩基打在这上面,稳得很。”
苏哲把化验报告折好,放进保险柜的第二层。跟深海矿脉的资料锁在同一格。
“这件事——你、我、林锐。三个人知道。”
钱振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加了一句:“矿的事不急。桥先建完。等主体竣工以后有的是时间做系统勘探。到时候走正规矿权申报流程,乾乾净净。”
苏哲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
施工恢復。
“补充勘探”进行了五天——实际上是苏哲安排的一次低调的定向钻孔。三个补充孔打在三號主桩位周围三十米范围內,深度穿过异常岩层后继续下探十米。
结果显示:灰绿色含鈮岩层的厚度在四米到六米之间,水平延伸方向上三十米范围內均有分布,但鈮含量从三號桩位向南递减。
窄脉还是广脉?三十米的范围不够下结论。但足够確认一件事——这层岩石对桩基施工没有不良影响。
三號桩基重新开钻。穿过异常岩层,进入下方完整的灰岩基底。灌注混凝土。
两周后,三號桩基浇筑完成。
苏哲去了一趟工地。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大桥主塔基坑上。最后一车混凝土从搅拌车的溜槽里滑下去,灌进了钢筋笼子。振捣棒扎进去,稠厚的灰浆翻出几个气泡。
老郑站在基坑边上指挥收面。赵长林也在——他来查看碳纤维锚固座的预埋件位置是否准確。看到苏哲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碳纤维缆的锚固系统下个月可以开始安装了。预埋件位置偏差在半毫米以內。”
苏哲蹲在基坑边缘看了看。混凝土的灰色表面在阳光下泛著潮湿的光。脚底六十八米以下,那条灰绿色的岩层安安静静地躺著。
没人知道它在那儿。暂时不需要有人知道。
苏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回到车上,林锐递过来一份信封。
红色的。烫金字。
“住建部下周举办全国新型城镇化建设经验交流会。京州作为產城融合典型案例,受邀做主旨发言。”
苏哲把邀请函翻开。会议议程、出席名单、发言时间。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页——邀请函发起人签名栏。
一个名字。
杜正元。住建部副部长。苏东的老下属。
苏哲把邀请函合上,放在膝盖上。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临时便道,顛了一下。后视镜里,主塔基坑的轮廓在夕阳中收窄成一条深色的线。
“告诉办公室,准备京州產城融合的ppt。素材从实际项目里选——冷链枢纽、充电桩微电网、碳纤维大桥、老城区改造。不要虚的。”
林锐记下了。
车窗外,长江在落日里变成一条金色的缎带。江面上有船在走。
苏哲把邀请函收进公文包侧袋,拉上了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