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穿著笔挺军装的高级军官们瞬间如同被钉在座位上，头颅深深低下，目光只敢聚焦在眼前的桌面上，或是地毯上那滩刺眼的茶渍碎片。

死寂。只有麦克阿瑟沉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迴响。

“你们这群废物！”

他猛地抬头，冰冷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刮骨钢刀，扫过每一个低垂的头颅，“废物！”他再次重复，每一个字都仿佛裹著冰碴。“

整整三十一辆坦克！十架飞机！在一个无名的高地！被一群连鞋都穿不暖的野蛮人！用他们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新玩具……给炸成了碎片？

”他像念诗一样，带著夸张而扭曲的腔调，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怨毒。他绕著巨大的会议桌，靴子重重踩过地上的瓷片，发出刺耳的碾磨声。

“就在几天前！几天前！”他突然停在一个两鬢斑白的老牌陆军將领座位旁，倾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唾沫星子直接喷溅在对方紧绷的脸上，那將领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你们还在用最精美的词句，告诉我冬季攻势势如破竹！告诉我圣诞节前可以把那些脏东西统统赶回冰冷的鸭绿江里去喝他们自己的洗脚水！

”他猛地直起腰，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狠狠戳在战报“新成里”那个地名上，“破竹？这就是你们的势如破竹？竹片插在自己屁股上的快感吗？”

巨大的羞辱感让在座的所有军官脸色惨白如纸。

一名坐在中间位置、军装严整、戴著金丝眼镜、相对年轻的空军上校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压抑不住內心的某种东西，他稍稍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同僚的肩膀，看向暴怒的麦克阿瑟，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將军……恕我直言，”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新成的装甲突击作战本身……风险就极大。

我们严重低估了敌人在山地防御中的韧性和他们可能获得的新武器数量……后勤补给线过长。

面对冬季严寒和对方灵活的穿插反击……我们是否……是否应该重新审视……”

“轰！”一声沉闷、如同在厚重絮里爆开的闷响，瞬间掐断了上校的话语！

麦克阿瑟不知何时已经闪电般拔出了腰间那把著名的象牙柄柯尔特点四五手枪！

枪口甚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淡蓝色硝烟逸出。他没有看枪口，只是死死盯著那名空军上校。

上校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保持著说话的口型，双眼难以置信地大睁著，一丝血线从他额前整齐的髮际线正中央流下，蜿蜒过鼻樑，滴落在他崭新笔挺的空军蓝制服的胸口上，迅速扩散开一个黑暗的印记。

整个会议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上校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带著椅子轰然向后倒下，重重摔在地毯。

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圆睁著看著天板上璀璨却冰冷的水晶灯。地毯瞬间被深色液体浸润。

死寂再次笼罩，这次带著浓郁的血腥和恐惧。所有军官的身体都僵直了，血液仿佛冻住，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他们眼角的余光瞥向那滩迅速扩大的深渍，又恐惧地收回来，只剩下汗水，无声地从鬢角滑落。

麦克阿瑟的手稳稳地垂握著还在飘散微烟的手枪，缓缓转过脸。

他的暴怒似乎被这一枪暂时宣泄了，嘴角扭曲成一个极其冰冷、不含一丝人性的弧度：“还有问题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针，刺进每个人的骨髓里。“在座的各位先生们？”

没有人回答。没有一丝声音。只有那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密闭的空间里瀰漫，混杂著昂贵的雪茄和红茶残留的余香，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很好。”麦克阿瑟点点头，满意地欣赏著这群被恐惧彻底征服的灵魂。他甚至悠閒地，如同整理仪容般，將那柄凶器小心地插回腰间精致的皮质枪套，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他走回自己的主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穿透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仿佛已经看到了半岛那座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冰雪山岭：“那么，先生们，听好了。我只讲一遍。”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种刻板的、如同宣判般的腔调：“明天上午八时整。我需要至少三十架次的轰炸机编队。b-29重型轰炸机为主，护航战斗机为辅。目標区域——”他的手指关节重重敲在地图上的那个点，“

新城，以及周边所有能被雷达扫描到的敌方活动地域。任务优先级：消灭。实施方式：无差別地毯式轰炸。高度限制：高空突防，不允许低於七千英尺。”

他目光阴冷地扫视著噤若寒蝉的军官们：“我要那里被翻过来。要那片该死的土地被燃烧弹彻底烤熟！我要用火焰和钢铁，告诉那些躲在老鼠洞里的乡巴佬，激怒美利坚合眾国意味著什么代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最后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咆哮：

“我要看到新城化为焦土！”

凛冽的寒风像是裹挟著钢针，抽打在周月娘的脸颊上。

她趴伏在新成里附近一处更高、也更隱蔽的观察点上，目光透过高倍望远镜，死死盯著西边天际那片翻滚不定的灰沉沉云海。

望远镜的视野隨著她指节的紧绷而微微颤抖。身边的通讯兵抱著步话机，耳机紧贴耳朵，脸上因为紧张和寒冷，肌肉都绷紧了。

“注意！西边！机群来了！”周月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严阵以待的防空哨位，“规模很大！高度非常高！听动静是重型轰炸机！”

下方构筑了环形防空工事的各个阵地上，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经歷过上次空地大战的战士们深知重型轰炸机的毁灭力量。

那意味著成千吨燃烧的钢铁，不分差別地倾泻而下，將整个新成高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何雨柱蹲在环形坑道深处，用粗糙的军大衣袖子用力擦了擦肩膀上那具“霹雳火”发射筒的瞄准具镜片。

筒身冰冷的金属已经吸足了周遭的寒气。他抬起头，耳朵捕捉著天空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如同闷雷滚过的隆隆巨响，那是大群重型轰炸机引擎特有的恐怖低频共振！

“狗日的……听动静是b-29！”旁边的老兵“老油子”啐了一口，“老子的腿上次就是被这些『超级空中堡垒』扔的炸弹削掉的……”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將发射筒扛得更稳了些，右眼贴住冰冷的镜片，手指反覆摩挲著发射钮下方那个小小的雷射引导开关，等待著命令。头顶那令人窒息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头顶。

“各战斗小组注意！”步话机里终於传来了周月娘清晰到几乎冷酷的指令，穿透了沉闷的引擎轰鸣，“敌机群进入射程边缘！目標：轰炸机编队！锁定方式：主要锁定引擎喷口！次要目標：飞机蒙皮薄弱点！打！”

这个命令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冰水！嗡鸣声！尖锐刺耳的发射气压特有的尖啸瞬间从新城里附近几处预设的防空阵位上同时爆发！

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如同隱忍多时的毒蛇群瞬间昂起冰冷的头颅，露出了致命的毒牙！

何雨柱狠狠按下了雷射引导开关，镜片视野中心立刻亮起一个细小却刺目的绿色光点，瞬间就套在了一架在阳光和薄云间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巨鸟腹部。

那巨大的引擎下方喷口，正吐著淡蓝色的尾焰。

“大个儿！”何雨柱的声音因为极度专注而嘶哑变形，“盯死三號机右引擎！那菸头太明显了！它跑不了！”他的手指死死按压在引导开关上，绿色的光点紧隨著那个移动的炽热喷口纹丝不动！

“柱子哥！放心！粘死了！我眼睛都不敢眨！”副射手“大个儿”的声音带著兴奋的颤抖，紧紧趴在何雨柱身侧，扛著备用弹药，同时充当著人肉支架。

嗡——！

何雨柱猛地扣下了扳机！沉闷却充满爆发力的气压衝击声在他肩部后方沉闷地炸开！一发“霹雳火”拖曳著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白烟尾跡，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致命箭矢，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去。

它的初始方向笔直地指向那高空的金属巨鸟！紧接著，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枚拖著死亡微光的弹体，在湛蓝的天幕背景下，猛地扬起一个向上、再向左前方修正的微弧！

那架b-29的机腹下方，瞬间爆出一团明亮而刺眼的、如同炼钢炉喷吐出的巨大熔金火球！爆炸的闪光映亮了天空，隨即才是沉闷、却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大轰鸣声滚滚而下！

火光中，那架庞大的“超级空中堡垒”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记重拳！庞大的机体剧烈颤抖著，右翼靠內侧的那台巨大的莱特r-3350双排星型发动机连同其下方的机翼结构被硬生生撕裂、炸开！滚滚浓烟混杂著火苗，如同巨兽喷吐的污秽血液，瞬间染黑了半片天空！庞大的机身瞬间失去了平衡，机头向下猛地一栽！

“命中了！打中了！打中引擎了！真他妈打中了！”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吼声从何雨柱旁边不远的另一个火箭筒小组阵地炸响，“乾死这群铁鸟！”

阵地上爆发出短促的欢呼，但立刻被更多紧张的发射声和天空不断爆开的死亡火焰压下！

天空在这一刻变成了燃烧的炼狱图！

三十余枚“霹雳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蜂群，疯狂地冲向高空！它们以令人炫目的弹道修正角度，追隨著地上战士用单薄却无比坚定的雷射束指出的死神坐標！

一架架庞大的b-29轰炸机在这致命而诡异的打击下，如同笨拙的靶子，不断被点爆出可怕的伤痕！有的尾部燃起大火，像拖著地狱火炬的石像鬼般斜斜撞向群山；有的机翼被撕裂，断掉的引擎残骸和破碎的机体结构如同巨大的冰雹般坠落；有的被击中驾驶舱下方位置，瞬间化为空中解体燃烧的巨大火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