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寧语缩起脖子，把下巴埋到两个膝盖后边，像是仍在担心什么可怕的事，不敢回答。

“他们是借贷公司的。”付兰代她答道。

“噢————”李小寒一脸瞭然地点点头，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放心，小妹妹，你已经安全了。”她再次温言对施寧语说，试图让她放鬆下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暴力催收，这帮人逃不掉的。”

然而施寧语用力摇头：“不、不行的——他们早就说过，报警没用————最多拘留半个月。要是敢报警，等他们出来，肯定要加倍报復————”

李小寒不禁握紧了拳头：“还敢这么说？简直太猖狂了！”

正在这时，巷口外传来警笛声，派出所的警察赶到了现场。李小寒站起身，和迎面走来的一名中队长互相点头致意，主动向对方说明情况。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鑑於现场已出现伤员，性质恶劣，我们认为应优先阻止暴力行为。

我方会全力配合贵局的工作，儘快將剩余在逃人员捉拿归案。”

中队长和她握了握手：“多谢李队支持。现场取证，还有这几名嫌犯的审讯就交给我们。你先带两位伤员去医院吧。”

然后他又叫来一名警员，让他全程陪同。

考虑到双方的案件侦办確实存在重叠，李小寒对这一安排没有异议。

事实上，这几乎是她在案件移交前，与付兰接触的最后机会了————

没过多久，救护车也停到了巷口外。两名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车穿过小巷，给付兰和施寧语做了初步检查。隨后他们把付兰抬到担架上推走，李小寒也搀扶著施寧语，和派出所的警员一起跟著上了救护车。

“儘量在不主动提出要求的情况下，让警方在询问案情之前先进行伤情鑑定。”

躲债演出开始前，巫弥理在小旅馆內做出最后的指导。

“只要到达医院，你们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在警察局这边你们是被害人，执行的是询问而不是讯问，而且大概率不会做出將你们分开的操作。”

达成这一步的关键，是要造成足够程度的人身伤害。

想到这，付兰放下只吃了一口的麵包，故意让自己饿著肚子。这样一来，就能多一条主动製造人身伤害的途径。

“你可別演过头，假戏真做了。”施寧语提醒道。

“放心，我最近都有按时吃药，身上也带著急救药。”付兰向她指明放药的口袋，“万一出意外，就靠你了。”

“不要隨隨便便把命託付给我啊！”施寧语嘴上这么说，却也只能无奈地记下服药流程。

巫弥理继续道：“那么我们要向警方讲述的故事就是，施小姐的母亲欠下巨额债务，由於其本人下落不明，债主们选择长年向施小姐催收。施小姐不胜其扰，听信其中一家借贷公司的谎言，以为有办法抹消母亲的债务，从而被骗签下了號称个人破產申请，实为债务转移的合同。”

当然，这份非法合同肯定是无效的。借贷公司这一行为属於诈骗。

——

再叠上暴力催收、人身威胁、黑社会组织等debuff，这起债务纠纷肯定会上升到刑事案件，强制警方启动立案侦查程序。

而盯上付兰的魔务局，要么选择移交案件，要么就得等这边彻底结案，才能继续执行针对付兰的追查。否则的话，就会被扣上过度干涉的帽子。

在严格杜绝魔法染指常规公检法系统的大环境下，这对於魔务局是相当严重的指控。

要是被抓到在知情前提下，依然主动向非涉魔案件的当事人施法的证据，更是会违反《魔法事务警察法》，担上实实在在的罪名。

“唯一问题在於，魔务局不会那么轻易放手。他们多半会抓住各种机会，努力从你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来。”巫弥理说，“有时候正式询问的界限会比较模糊，不太好规避。太过刻意地迴避提问，容易加重你们的嫌疑。”

施寧语想了想，问：“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有一名律师代理案件会更好？”

“理论上是的，但我们绝不能请律师。”

“为什么？”

付兰接过话茬，答道：“因为不符合人设。你是个被骗签合同的法盲，走投无路惊慌失措的小姑娘，我是个路见不平却也没太大能耐的老师。如果我们能想到请律师，就不会被借贷公司威胁到一直不敢报警。”

施寧语恍然大悟：“確实。被逼到绝路前都不敢请律师，等催债人被抓就立马找了一个，太可疑了。可是没有律师的话，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