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吹散了京城最后一丝暑气。码头上人声鼎沸，数十艘巨大的福船一字排开，停靠在港口。船上，崭新的“明”字大旗与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些皆是工部船厂奉皇帝旨意，用抄没勛贵的钱粮日夜赶工打造的新式战船。

相较於传统福船，新船船身更为高大坚固，船舷两侧开著一排排炮窗，一门门乌黑鋥亮的佛朗机炮已安装就位。甲板上，满是身穿鸳鸯战袄、手持转轮燧发枪的新军士兵，他们脸上带著兴奋与对未来的憧憬，这是新军第一支改编为“水师陆战队”的精锐，今日將隨主帅南下，为大明开拓大航海时代。

王守仁一身戎装立於旗舰船头，海风吹动衣摆，眉宇间满是豪情。他身后站著一群年轻官员，皆是皇帝从翰林院、国子监中亲自挑选的思想开明、锐意进取之人，將成为他在南方推行“开海”大计的左膀右臂。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黑压压一片，为首者正是当今天子朱厚照。他未穿龙袍，只著寻常便服，在侍卫簇拥下亲自送行——这在大明朝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臣，王守仁，叩见陛下！”见皇帝亲临，王守仁连忙走下船板，正要下跪，却被朱厚照一把扶住。

“爱卿免礼。”朱厚照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你我之间，不论文武，不论君臣。朕，只以朋友的身份为你送行。”

在场眾人无不动容，尤其是即將隨王守仁南下的將士与官员，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士为知己者死”，能追隨如此礼贤下士、重情重义的君主，夫復何求？

朱厚照拉著王守仁走到一旁，远离人群：“南方之行，万事朕都已为你铺平。钱寧的锦衣卫会是你的眼睛和耳朵，南京新军大营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朕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力，但希望你不到万不得已，切勿轻易动用。”

语气转为严肃，他继续道：“朕知道南方士绅、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推行新政的阻力比京城大十倍、百倍。对付他们，一味『杀』无法解决问题，你要学会分化——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愿意配合朝廷、做正当海贸的，给政策、给优惠，让他们赚得比走私更多，成为我们的人；冥顽不灵、勾结海盗对抗朝廷的，再用雷霆手段连根拔起，杀鸡儆猴！一句话，顺著朕，有肉吃；逆著朕，只有死路一条。”

王守仁静静聆听，心中惊嘆——眼前的少年天子，在帝王心术的运用上已炉火纯青，恩威並施的手段看似简单，却是最有效之法。他郑重点头：“臣，明白了。”

“还有一事你要记住。”朱厚照望向烟波浩渺的大江，“开海不只为收税、富国强兵，朕要的是建立一个由大明主导的全新海上秩序！朕要这片大海上所有船只都掛大明龙旗，所有航道由大明水师保护，所有贸易规则由大明制定！倭寇、海盗、西洋红毛鬼、佛朗机人，谁敢不服，我们就打到他服！朕要让四海之內，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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