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八层农业区很安静，与上面几层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只能听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营养液循环的细微流水声。

空气湿润，带著一股清新的植物气味。高功率led灯发出类似阳光的光线，照在一排排金属栽培架上。

架子上，生菜叶子展开得很肥厚，小白菜长得挺直，冰草叶面上带著亮晶晶的细小水珠。

这一片绿色，在这地下深处显得格外有生机。

董教授站在中央的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湿度、营养液浓度、光照强度……所有数字都稳定在最佳范围內。

他鬆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轻鬆表情。看到陈远、陈薇和老周一行人走过来，他快步迎上前。

“结果不错，”董教授开门见山地说，语气平静但带著满意，“第一批气培蔬菜刚完成检测，全部达標，產量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五，生长周期还缩短了二十多天。”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进行的採收工作。几个穿蓝色工服的组员在栽培架间忙碌，小心地用剪刀剪下蔬菜，轻轻放进保鲜箱里。这些菜的根不是长在土里，而是悬空在特製的槽里，吸收著雾化的营养。

陈远看了一会儿，问道：“效率看起来可以。不过以后规模大了，考虑过用机器採收吗？理论上应该更快。”

董教授推了推眼镜：“机器採收我们研究过，技术上確实可行。”他敲了敲旁边的金属架，“但在地下，精密机器容易出故障，维修又麻烦。我们的工程资源主要要保证生命支持和能源系统，分不出太多给农业机械。”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些忙碌的组员，继续说：“而且，在这个封闭环境里，有活干对大家很重要。每个人都需要通过工作来体现自己的价值，找到在集体里的位置。如果全都机械化了，反而会带来新的问题。现在这样，既保证了生產，也让大家有事情做，其实是更適合我们现状的方式。“

陈远闻言，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正在採收的组员。

他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作为堡垒的负责人，他確实习惯性地首先考虑效率和產能，但董教授的话让他意识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工作的意义远不止於產出。

它维繫著人的尊严，赋予生活以秩序和目的。

自动化或许能提高百分之十或二十的效率，但却可能夺走人们精神上的支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远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士气和工作状態確实与技术效率同等重要。“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农业区，“有时候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反而最符合复杂的人性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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