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垴山顶的战斗，从最后的白刃突袭到彻底肃清残敌，前后不过半个钟头。当天边终於泛起一丝鱼肚白，將那惨烈的战场徐徐照亮时，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爆炸声终於停歇了。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硝烟、血腥和烧焦的皮肉气味。

疲惫不堪的突击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山顶各处，默默地打扫著战场。有人在鬼子的尸体上翻找有用的弹药，更多的人则是在满地的狼藉中，焦急地翻找著还有气息的战友，用撕扯下的布条，笨拙而急切地为他们包扎那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李云龙领著独立团的主力部队，如同旋风般“嗷嗷”叫著衝上了山顶。

然而，预想中的激战並未发生，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的日军尸体、炸毁的工事和瀰漫的硝烟。

张云笙拄著那柄卷了刃的大刀，站在一片狼藉的阵地中央。他的军服早已被尘土、硝烟和凝固的鲜血染得看不出本来顏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脸上那道伤口还在隱隱渗著血珠，和汗水、泥土混在一起。他隨意地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看到李云龙上来，咧开乾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混合著疲惫和畅快的笑容。

“他娘的！”

李云龙端著盒子炮，目光如电般扫过战场，脸上非但没有笑容，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鬼子呢？啊？！老子紧赶慢赶，一口汤都没喝上？！全让你们小子包圆了？！”

张云笙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

“团长，这可不能怪咱啊！谁让这群小鬼子这么不经揍呢！您瞧，我们想给您留个活的军官都没赶上趟，手脚稍微慢了点，就全躺这儿了！”

赵刚的目光扫过一旁冈崎尸体，眉头微皱，转向张云笙，语气沉缓地问道：

“云笙同志，突击队的伤亡情况怎么样？我怎么没看到老王排长？”

听到政委问起老王，张云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切的悲痛和苦涩。

他沉默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个被熏得发黑、瘪了一块的水壶，声音低沉地说：

“政委……老王排长他……没了。为了炸鬼子碉堡，跟狗日的同归於尽了……就，就剩下这个水壶了……”

“妈的！！！”

李云龙闻言，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股邪火直衝顶梁门！

他猛地一脚踹在冈崎尸体上，怒吼道：

“张大彪！把这个鬼子头头的脑袋给老子剁下来！吊起来！祭奠老王和牺牲的弟兄们！”

“是！团长！”

一营长张大彪心里也憋著一股火气和悲愤，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冈崎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到老王和几位突击队员遗体前，狠狠一脚踹在腿弯处，让那尸体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倒在地！

“全体都有——！列队！”

副团长孔捷红著眼睛，嘶哑著嗓子大吼一声。

独立团各部整齐肃穆，张云笙领著十名倖存下来的突击队战友站在队伍最前面。

“砰！”

李云龙举起盒子炮，朝著曙光微露的天空，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迴荡！

“杀——！”

张大彪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手中那柄鬼头大刀高高扬起，在晨曦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寒光，狠狠地挥了下去！

“噗嗤！”

冈崎的脑袋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得翻滚出去，沾染著泥土和血污。

李云龙兀自不解恨，上前又是一脚，像踢皮球一样將那颗头颅狠狠踢飞，骨碌碌滚下山坡。他这才觉得胸中那口恶气稍稍出了一点。

“通信员！”

李云龙喘著粗气，声音依旧带著火气，

“立刻给旅部发电报：柳树垴高地，已於今日拂晓被我独立团彻底攻克！守敌冈崎中队，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扭头望向对面李家坡主峰方向——那里依旧枪炮声隆隆，385旅、386旅的兄弟部队还在浴血奋战。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战的光芒，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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