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六旅指挥部】

指挥部內，空气凝滯得仿佛冻结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烟雾繚绕，混杂著汗水和泥土的气息。政委又一次下意识地摊开手心，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怀表——秒针每一次艰涩的跳动，都像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距离李家坡总攻发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除了最初独立团攻克柳树垴的那份捷报带来的短暂振奋之后，前线就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实质性的好消息。

他的目光投向一直站在巨大作战地图前的旅长。

自从战斗打响，旅长的脚步就几乎没离开过那个位置，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他紧锁著眉头，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凝重，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报告！”

机要参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拿著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进指挥部，鞋底沾著的泥土在夯土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念！”

旅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是！”

机要参谋立正站好，迅速念道：

“总部转前线急电：我攻击部队经浴血奋战，已初步占领李家坡敌一线部分阵地，现正继续向敌核心主峰阵地发动强攻！然敌山崎大队负隅顽抗，凭藉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火力异常凶猛！我各部伤亡……伤亡惨重！预备队已全部投入战斗！”

“砰！”

旅长的拳头带著无法抑制的怒火，猛地砸在铺著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缸跳了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这个山崎大队！真他娘的成了卡在咱们喉咙里的一根毒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唰”地转过身，几步走到放在角落的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用力摇动话柄：

“报告！李家坡的地形对我攻击部队太不利了！鬼子占著绝对优势！咱们的战士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伤亡太大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把山崎大队放下山来，另选有利地形，再打他的伏击？这样硬啃下去，代价我们承受不起啊！”

他是旅长，他必须为他手下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子弟兵负责！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全部消耗在李家坡这片绝地上！

“不行！”

“一旦把这股鬼子放虎归山，再想抓住他们就难了！必须就地彻底消灭！绝不能放跑！”

“可是，再这样打下去，部队真的要打光了！”

真的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

但电话那头这次显然是铁了心，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就是拼光了，也要给我拿下李家坡！这是死命令！”

对方似乎猜到他还想爭辩，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有意见，你可以保留！但命令，必须执行！我告诉你，要是消灭不了这股敌人，就要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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