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楼內，枪声如同年三十的鞭炮，炸作一团，彻底撕碎了先前那层虚偽的喜庆面纱。空气中瞬间瀰漫开刺鼻的硝烟、浓郁的血腥以及被打翻的酒菜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李云龙不慌不忙，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残酒，仰头“滋溜”一声吸了个乾净，隨即骂了句“不过癮”，猛地一脚將面前杯盘狼藉的红木圆桌踹翻！

桌面轰然倒地，碗碟碎裂，汤汁四溅，成了临时的掩体。他同时闪电般拔出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看也不看，朝著那些惊惶失措、正欲掏枪或躲藏的偽军军官方向“啪啪啪”就是几个精准的点射，顿时又撂倒两个。

一边开枪，他一边竟还有閒心扯著嗓子，朝守在门口的楚云飞喊道：

“楚兄！我老李送你份大礼！这一屋子鬼子汉奸都给你当俘虏咋样？够你回去请一大功了！”

楚云飞此刻正与孙铭背靠背，两把驳壳枪织成密集的火网，死死封住酒楼大门。

他刚乾脆利落地一枪结果了那个试图从柜檯后爬出去报信、已然嚇得尿湿了裤襠的掌柜。听到李云龙的“好意”，他朗声回应，语气带著几分揶揄和傲然：

“谢云龙兄美意！不过这帮杂碎，楚某嫌脏手，带著还嫌累赘！还是让他们留在这里，免得污了咱们的眼，碍了咱们的事！”

话音未落，手中枪火更炽，將门外闻声赶来、试图衝进来的偽军士兵又压得抱头鼠窜，不敢越雷池半步。

平安县城的偽军这次算是倒了血霉。

守备旅长娄宇洋不在城中，主持大局的副官马乔也已毙命，城內偽军虽听到稻香楼方向枪声爆豆般响起，知道出了大事，可没有上级明確指令，一时间竟成了无头苍蝇。

更要命的是，楼里参加婚宴的，多是平安县城里有头有脸的汉奸、乡绅、军官家眷，万一强攻进去伤到了哪个，他们这些底层士兵可吃罪不起。

投鼠忌器之下，大批偽军虽已將稻香楼团团围住，枪口指向门窗，却愣是没人敢带头往里冲。

那个在城门口侥倖躲过一劫的偽军排长，此刻连滚爬爬地奔向了驻扎在城內的日军宪兵中队驻地。这平安县的天塌下来得找个子高的顶著，这泼天的大事，只能请“太君”来定夺了。

张云笙匍匐著移动到三楼临街的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街道上黑压压一片，至少聚集了两三百號偽军，长短枪械如林，却只是虚张声势地叫嚷，並未真正发动攻击。

他缩回头，压低声音向后面喊道：

“团长！楼下全是二鬼子，把出路堵死了！看样子是在等鬼子宪兵！”

李云龙闻言，一个翻滚来到窗边，快速探头瞥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忍不住骂骂咧咧：

“他娘的！怎么跟茅坑里的蛆一样，越聚越多！”

他扭头看向同样在寻找脱身之策的楚云飞，脸上没了之前的戏謔，沉声问道：

“楚团长，情况不妙！偽军这是在等鬼子！咱们是各凭本事，分头突围，还是合兵一处，杀他个三进三出？”

楚云飞眉头紧锁，他也看清了形势，冷静地分析道：

“云龙兄，偽军投鼠忌器，暂时不敢强攻，这是在等日本宪兵队来拿主意。我们必须趁鬼子赶到之前，撕开一个口子衝出去！硬拼不是办法，得用巧劲。”

这时，张云笙拖著几支刚从被打死的偽军卫兵身上卸下来的中正式步枪走了过来。

这些二鬼子打仗稀鬆，装备倒是不错，尤其是为了今天这“喜庆”场面，步枪上配的刺刀都擦得鋥亮，崭新泛著寒光，此刻全成了张云笙的战利品。

他將步枪靠墙放好，开口道：

“团长，楚团长，我有个想法。你们带人先想办法从侧面或者后窗撤，我来殿后，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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