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极致的鄙夷。

他微微侧过头，仿佛多看娄宇洋一眼都会玷污他作为帝国军人的尊严。

不过，正忙著对多田骏点头哈腰、感激涕零的娄宇洋，压根没空，也没那份敏感去留意山本的眼神。即便他看见了，也只会腆著脸赔笑——在他这套生存哲学里，谁给钱，谁就是他亲爹，面子骨气之类，早被他拌著窝头咽下肚了。

“不过，眼下倒真有一件事，需要娄先生鼎力相助。”

多田骏话锋一转，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程式化的假笑，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实则不容置疑。

“太君您儘管吩咐！”

娄宇洋把胸脯拍得山响，唾沫星子差点溅出来，

“只要是卑职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含糊！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以他对日本人尿性的了解，无非就是搜刮钱粮或者女人。上海的交际花他弄不来，但在平安县这地面上，抓几个水灵的女娃娃孝敬太君，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多田骏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指向一旁面色冰冷如山岩的山本一木：

“过两天，山本大佐將会亲率精锐，前往平安县坐镇指挥，专门清剿周边那些烦人的八路军。届时，你部所有人马，必须无条件听从山本大佐的调遣！听见了吗？！”

“是！太君！理应如此！完全应该！”

娄宇洋脸上的笑容愈发諂媚，几乎要滴出蜜来，

“有山本大佐这样的帝国名將亲自指挥，那简直就是……就是牛刀杀鸡！卑职相信，在大佐的英明领导下，定能將平安县周边的土八路，连根拔起，消灭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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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像是抹了油，心里却在暗暗叫苦，知道伺候这种眼高於顶的“太君”可比应付多田骏这种老狐狸要难得多。

……

【八路军三八六旅旅旅部】

就在日本人紧锣密鼓地布置陷阱，连山本特工队都知晓了李云龙与楚云飞两天后的“交易”时，此事真正的苦主——八路军三八六旅的旅长，却还对此一无所知。

他仅仅是风闻平安县城里出了件捅破天的大事——鬼子的宪兵队让人给端了！

“政委，你琢磨琢磨，这到底是哪路神仙？胆子也忒肥了，敢跑到偽军的老窝心臟里去蹦躂！”

旅部那间透著寒酸的土坯房里，旅长和政委正围著一张裂了缝的旧木桌。桌上摆著个柳条箩筐，里面是炊事班刚送来还冒著热气的烤土豆疙瘩。

两人一边麻利地剥著焦黑的土豆皮，一边饶有兴致地討论著。

“谁说不是呢！”

政委咬了一口热乎的土豆，烫得直吸凉气，脸上却带著痛快的神色，

“不过，你还真別说，甭管是谁干的，能让小鬼子的宪兵队吃这么大一瘪，真他娘的解气！想想就舒坦！”

“叮铃铃——！”

两人正说笑著，摆在墙角木凳上的那部老式手摇电话机，突然像受了惊似的尖叫起来。

能直接摇通旅部这部电话的，掰著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旅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与政委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咔噠。”

“喂！我是！”

旅长沉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筒里传来急促而清晰的话语。旅长的眉头先是疑惑地挑起，隨即猛地拧紧，脸上的肌肉渐渐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是什么？！……他娘的李云龙乾的？！”

他的嗓门陡然拔高，震得屋顶似乎都在簌簌落土。

“这混帐王八蛋！真当自个儿是景阳冈上的武鬆了？灌了几碗猫尿就敢带著仨瓜俩枣摸进县城，去掏鬼子宪兵队的腚眼儿？！……行！行！我知道了，我立马让这狗日的滚过来匯报！”

“哐当！”

旅长重重地將电话听筒砸在支架上，那声音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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