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笙跟著赵刚再次踏入三八六旅旅部驻地，算是故地重游，少了份初来乍到的新鲜与侷促，多了几分沉稳。

可被旅长亲自点名召见，在他还是头一遭，心里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报告！”

来到旅部门口，张云笙紧跟在赵刚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定，挺直腰板，朝著里面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进来吧！”

通信员早已抢先一步入內通报，隨即掀开门帘，將他二人引了进去。

旅部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那位威名赫赫的旅长，此刻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张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军事地图前，上面红蓝箭头犬牙交错，仿佛正无声地演绎著晋西北的惨烈搏杀。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旅长好！”

张云笙不敢怠慢，目光触及旅长那虽带著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却难掩久经沙场锤炼出的锐利眼神时，立刻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旅长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镜，脸上浮现出一丝看似温和的微笑，目光在张云笙身上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张云笙同志？”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平易近人：

“最近你的名字，在我耳朵里出现的频率可不低啊。李家坡的战后总结，独立团的政工匯报，都少不了提到你。

嗯，小伙子，不错，是块好料子！”

这一上来劈头盖脸的夸奖，宛若一阵密集的“糖衣炮弹”。若是搁在寻常年轻战士身上，恐怕早已被炸得晕头转向，激动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张云笙心里同样泛起波澜，一股热流涌上脸颊。但他到底不是愣头青，强自压下激动，心底里那根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旅长日理万机，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和政委火急火燎地叫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口头表扬几句。

果不其然，旅长见“火候”烘托得差不多了，甚至没先跟一旁的赵刚打招呼，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直接锁定张云笙，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听说，昨天，是你跟著李云龙，去了平安县城？还见了晋绥军三五八团的楚云飞？”

“报告旅长！確有此事！”

张云笙心道“来了”，回答得毫不含糊，事实如此，无法否认。

“好！”

旅长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磨快的刺刀，径直刺向张云笙：

“那你就详细匯报一下，你们是怎么从鬼子宪兵队的眼皮子底下，摸进去，又怎么全须全尾地蹦躂出来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

“是！”

张云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侧旁的赵刚，眼神里带著一丝请示和不易察觉的求助。

没想到，旅长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直接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压力：

“张云笙同志！你现在是向旅部匯报情况！不用看你政委的脸色！有什么，就给我直接了当、原原本本地说！”

“是！旅长！”

张云笙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把心一横，只能硬著头皮，將昨天进城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底朝天。甚至连李云龙男扮女装的事儿也没落下。

“哈哈哈……”

话音刚落，坐在旅长旁边一直没吱声的旅政委，第一个憋不住了，拍著大腿爆发出洪亮的笑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的个老天爷！李云龙这小子……还他娘的有这一手？扮了一回娘们？！

哎呀呀，可惜了可惜了！早知道真该把这混球捆来，让咱们也开开眼，瞧瞧咱李团长穿花袄子是啥俊模样！”

旅长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动了两下，显然也是极力忍著笑意。但他到底是一旅之主，迅速收敛了神色，没忘记正事，继续追问，语气更加深沉：

“后来呢？楚云飞他一个晋绥军的团长，冒著天大的风险，请你们李云龙去县城里，总不会就是为了看他扮女人吧？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云笙立刻瞪大了一双“纯真无邪”的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报告旅长！这个……这个俺是真不知道啊！团长和楚团长他们关起门来说话，俺就在外面守著，哪敢听啊！”

旅长是何等人物，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被晾了半天的赵刚，目光转过去，脸色瞬间由晴转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赵刚同志！怎么？我现在这个旅长，是请不动你独立团的团长了吗？还得劳您赵政委的大驾，亲自跑来替他匯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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