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赵啊！我的赵大政委！平时看你做思想工作、讲起大道理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嘴皮子利索得很吶！怎么一到旅长面前，就他娘的变成锯嘴葫芦了？！”

李云龙晃动著那颗硕大的脑袋，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团部里来迴转悠，踩得地面咚咚响。

孔捷叼著旱菸杆，在一旁乐呵呵地瞧热闹。反正这批军火的好处最终也落不到他头上，能看到李云龙这个“铁公鸡”在旅长那里吃瘪，他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是你自己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怎么推都推不醒！旅部通信员就站在边上，跟催命似的！总不能让人家旅长乾等著咱们吧！”

赵刚憋著一肚子气辩解道。

“嗨！照你这么说，到头来还全成老子的不是了？！”

李云龙怒极反笑，指著赵刚的鼻子，

“你喊不醒老子，就不能抡圆了给老子俩大耳刮子？！那批傢伙事儿，是老子提著脑袋，在平安县跟鬼子宪兵队玩命换回来的！是咱独立团压箱底的家当！现在倒好，旅长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分走一大半！老子这趟不是白忙活了？！”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怨气藉机彻底爆发出来：

“我说你这个政委，胳膊肘怎么老是往外拐？！你到底是咱独立团的政委，还是他旅部安在咱这儿的政委？！

打仗的时候帮不上忙也就算了，现在倒好，净给老子添乱！拿老子的家底去给你自己买好，你这好人当得可真够实惠的！”

“原本我还想打完李家坡之后跟你好好聊两句，现在我看吶！咱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这话如同刀子，直戳赵刚的心窝子。

他原本还想忍耐，此刻驴脾气也彻底被点燃了，猛地瞪圆了眼睛，呵斥道：

“老李！你胡说八道什么？！说了半天没搭理你就算了，还越说越难听，没完没了了是吧？！

自打我来到独立团，你隔三差五就惹祸，知道我在旅部替你担了多少干係，说了多少好话吗？！

是，你老李打仗是有一套，我赵刚佩服！可要论遵守纪律，你连张云笙都不如！”

站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张云笙，闻言只能訕訕地垂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心里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两位首长吵架，他还是当个透明人比较安全。

李云龙被戳到痛处，他自己也知道毛病在哪，可嘴上却丝毫不肯认输，梗著脖子嚷嚷：

“老子身上这点事，还用得著你来提醒？！

跟老子讲纪律？你去旅部打听打听，老子从鄂豫皖开始，五上五下，光这团长的帽子就戴了又摘，摘了又戴，来回折腾不下三四回！要不是老子能打仗，早就他娘的回家种地去了，还能站在这里跟你吵？！”

赵刚满肚子的委屈和道理，被李云龙这番“滚刀肉”式的自白给硬生生堵了回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目光复杂地看了李云龙一眼。

李云龙见状，更是得势不饶人，继续火力全开：

“老赵，不是我说你！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全用在对付咱这些大老粗身上了！怎么到了旅长面前，就跟那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你去的旅部，是为咱独立团爭好处去的！你为啥不跟旅长爭啊？！耍横耍赖你不会吗？！

要是老子去，就是跟旅长拍桌子、干一架，也得给团里的弟兄们多挣回来几箱子弹！现在倒好，好处没捞著，反倒惹了一身骚！里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