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戏班十多人坐著休息时，仍然避了些尸体，如此一来，就不免显得有些拥挤。

见余元盯著儺戏面具看，李班主也瞧了眼插在地上的一刀两剑，故作感慨道：“余先生年纪轻轻，就独自走阴阳赶尸，想必定然是身怀异术，道行高深，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余元笑了笑：“道行高深不敢说，也就精通些操弄尸体的手段，上不了台面的。”

说著话时，戏班其他人已將乾粮烧热，又煮了一锅清粥，还讲究地撒了些红枣枸杞，香气便在破庙內飘了起来。

余元耳力灵敏，分明听到身后神像內，又传来细微的嘶嘶声。

这个贪吃的白蛇……

余元心中腹誹，便见李班主端著一碗红枣枸杞点缀的白粥，客气道：“相逢便是缘，余先生也来一碗？”

“好，那就来一碗。”

出门在外，不吃陌生人的东西，这是每个大盛人自幼便被父母耳提面授的话。

因此李班主就是客气了一句，不觉得对方会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实际上也根本没准备余元的那份。

这会见余元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一僵，呵呵笑著便將原本属於自己的一碗粥送了出去。

而方才还不觉得什么，这一甩开架势吃饭。

又刻意避开墙边的尸体，戏班十多人坐著的地方，就不免显得有些拥挤，当下有人便要越过余元插在地上的刀剑。

“誒誒誒……”

余元正低头喝著滚烫的白粥，也来不及说话，发出一连串制止的喊声。

眾人抬头看来。

余元这才放下碗，没好气说道：“方才见面时我已经说过，与此地主人有约，以此为界，你们若不听我的，那这粥你们便拿回去……”

“我可还没喝过哈。”

李班主听他最后一言，神色微变，立刻喝道：“嫌挤就去外面晒太阳。”

庙外这会儿太阳正毒呢，而庙內却仿佛另一处世界，自带一股子清凉，那被喝止之人如何肯出去。

他回到原位，將手中提著的蒲团重重扔在地上，鬱闷坐下。

只是他这蒲团扔在地上，又激起浮尘无数，在几缕阳光下，如同细小的虫子。

而他身边之人，就是那个病秧子。

几口浮尘吸入肺中，又是吼吼吼咳嗽不止，这一连串的咳嗽，倒是让他脸上浮现起血色。

“云財，你喝口水！”

“药呢，把药拿出来。”

“……”

眾人递水壶的递水壶，拿药的拿药，可没等送到这年轻人嘴边，就见他咳嗽声戛然而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余元將手中的一碗粥藏在了身后，屁股挪了挪，朝后退了一些。

“噗——”

被称作云財的年轻人，一口血从口中喷出，身子直挺挺地便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这一口淤积在喉管的鲜血，给眾人碗里加了点料，原本縈绕的粥香也被血气覆盖。

只有余元手中的那碗，仍旧是白白净净，清香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