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涣散失焦的眼睛在接触到聂寧目光的瞬间，爆发出巨大惊恐。

“不要看我！”他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仿佛那视线带著灼人的毒刺，“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不要看不要看。”

聂寧不为所动，甚至是刻意將视线落在弥亚里身上。

镜子里，无数个聂寧同样冷漠地俯视著无数个惊恐万状的弥亚里，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弥亚里越发惊恐地摇头，嘴里只剩下机械重复的破碎音节：“求求你?不要看我?不要?”

聂寧看著弥亚里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嘴角似乎想勾起微笑，但下一秒，一股阴冷气息毫无预兆地缠绕上来，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让他脊背猛地一僵。

“啪。”

一声轻响，房间突然陷入黑暗。

骤然的光线变化，让习惯了强光的聂寧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如同失明。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更近了。

他脖颈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冰冷的气流，似乎正贴著他的后颈皮肤吹过。

“啊。”聂寧失声惊叫出来，惊慌失措中，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

他完全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狠狠向前摔倒在地。

“砰！”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压抑的痛哼。

聂寧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镜面地板上，下巴似乎磕到了什么，疼得他眼冒金星。

“聂少爷。”一个清冷、平静，略带迟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还好吗？”

这时，门外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渗透进来，聂寧的视线也隱隱恢復了一些。

他勉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面镜子中的自己。

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滑稽可笑的姿势趴在地上。

更让聂寧无地自容的是，他的脸正对著铁床的方向，似乎是对床上那个惊恐的人实行跪拜。

“?嗯？”弥亚里停止了尖叫和哀求，呆呆地看著摔在自己面前的聂寧。

聂寧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出了囚室，他怒视著站在门边的江盏月，“你在外面乱动什么？！”

他走出去一看，果然，一个隱秘安装在门外墙体上的灯光控制中枢开关，被按了下去。

“光线太晃眼，怕您眼睛不適应。”江盏月声音清淡。

聂寧腮帮子鼓起，他死死盯著江盏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嘲讽或心虚。

但那张脸苍白、平静，像蒙著雾气的深井，什么也窥探不到。

聂寧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视线重新回到弥亚里身上。

眼看著他即將踏入这间囚室，床上的弥亚里感受到那充满压迫的视线，刚刚平息一点的惊恐再次浮现，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蓝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横移一步。

江盏月像是沉默的屏障，恰好隔断了聂寧与弥亚里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视线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