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者》。”

电话那头，宋雄关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激起千层涟漪。

那点因“麦田”而生的、悲愴的猜测，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重组成一个更清晰也更匪夷所思的答案。

乐谱。

林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母亲坐在钢琴前那模糊的却又无比温暖的背影。

那是一架老旧的、琴键已经微微泛黄的德国钢琴。

母亲的手指，纤细，苍白，落在黑白琴键上，奏出的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带著无尽旷野与孤寂的旋律。

她一直以为，那是母亲在异国他乡，排解乡愁的隨性之作。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那不是乡愁。

那是密码。

是她母亲，用音符，为她铺设的，一条跨越了二十年光阴的回家的路。

“小姝？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宋雄关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

“我在。”

林姝回过神，那双泛红的眼，在瞬间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冷静的属於操盘手的绝对理智。

“哥，你確定是《麦田里的守望者》？”

“確定！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夹层里，就藏著这张乐谱的一角！我找了沪上音乐学院的老教授才辨认出来，名字是花体英文，绝对不会错！”

宋雄关的声音里带著邀功似的兴奋。

“我还发现，这首曲子根本没人听过！像是一首从未发表过的，私人作品！”

私人作品。

挑战书。

求救信。

乐谱。

所有的线索，在林姝的脑中拧成了一股麻绳，死死地缠住了她。

她猛地转过轮椅，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地立在她身后的男人。

那个用脊背替她挡住了所有窥探与审视的男人。

“陆津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我需要一架钢琴。”

钢琴？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主屏幕上，钱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都露出了几分荒谬的神情。

这丫头，又要搞什么名堂？

陆津言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张因疲惫而苍白的脸，和他昨夜梦里那个哭著喊“哥”的小女孩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那是眼睁睁看著她燃烧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可同时，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又衝垮了所有理智。

他不懂什么乐谱密码，但他懂她。

他知道，当她说“我需要”时，那便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保护她，就是相信她。

哪怕她要的是一把能刺穿苍穹的剑，他也得为她去熔了这天。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口走去。

那背影，决绝且带著一种“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的蛮不讲理的悍然。

“等等！”

林姝叫住了他。

她指著桌上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用这部。直接接总参后勤装备部，找一个叫李援朝的副部长。告诉他，『北辰星』项目，需要一台钢琴。德国產的，型號越老越好。”

“就说，”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陆津言的神经上，“我说的。”

陆津言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没有感到被冒犯，也没有感到被操控。

那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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