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陆津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张因兴奋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里，燃烧著他既熟悉又恐惧的火焰。

那是顶尖掠食者发现猎物后，全然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想拒绝。

用他军人的身份，用他丈夫的名义，用他此刻所拥有的一切权力，將她所有的疯狂念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可他做不到。

因为，在那片疯狂的火焰之下，他还看到了更深沉的属於她的脆弱。

那首《告別曲》，那句“故乡的麦田”，刺痛了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是在玩游戏。

她是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去守护她母亲留下的最后的遗物和尊严。

“陆津言，”

林姝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拉住他那件因为紧绷而起了褶皱的军装衣角，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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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要给我清场吗？”

那声音，带著一丝依赖和撒娇。

陆津言的心，就这么被她这轻轻一晃，给晃乱了。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原则，在她这句带著鼻音的软绵绵的话面前溃不成军。

他没再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部红色的军线电话前。

他拿起了听筒。

“我，陆津言。”

他的声音，恢復了军人特有的冷静与果决。

“命令，独立团一营、二营，立刻取消所有休假，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目標，西直门，莫斯科餐厅。”

“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飞进去！”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不容置喙地发出。

他没有再看林姝一眼。

但他用行动，告诉了她他的选择。

你要战，那便战。

你的身后，有我。

……

第二天，京城难得放晴。

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將积雪照得有些晃眼。

但这份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凝滯。

林姝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没有噩梦没有那声反覆出现的“別走”。

她醒来时，陆津言已经不在身边了。

床头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男人龙飞凤舞的字跡，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吃饭。等我回来。”

林姝看著那六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这个男人，连留张纸条都带著一股命令的口气。

她喝了牛奶，换好衣服走出了臥室。

隔壁的临时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陈主任和他手下那群沉默的“工蜂”，已经在这里熬了一整夜。

看到她出来，陈主任立刻站起身，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林专家，您要的资料，都齐了。”

那是一份关於“莫斯科餐厅”详尽到令人髮指的调查报告。

从餐厅的建筑结构图到每一条下水管道的走向。

从餐厅的员工名单到每一个厨师的家庭背景。

甚至，连餐厅后厨今天早上採购了多少斤土豆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

林姝接过报告，快速地翻阅著。

“不辛苦。”

陈主任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陆团长已经带人过去了。他让我们转告您，一切，按计划进行。”

“他让你，留在这里保护我？”

林姝头也没抬地问。

陈主任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是。”

林姝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看向这个始终像精密仪器般运转的男人。

“陈主任，”

她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非要去那家餐厅吗？”

“这是您的决定。”

陈主任的回答，滴水不漏，“我的任务，是执行。”

“那如果，我的决定，是错的呢？”

林姝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眼似能洞穿人心。

陈主任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终於带上了属於“人”的情感。

“在来这里之前，我见过钱老。”

“他说，您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

“他说，他愿意用他后半生的所有荣誉来赌您这一次。”

“所以，”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此刻却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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