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学生们听不懂，高远却听懂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更熟悉……我选择的飞机……”

他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著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飞行教条。

是啊。

林峰熟悉他的j-10c吗？

当然熟悉！他能把j-10c的每一个数据都倒背如流。

但是，周京泽呢？

他不仅熟悉他选择的波音737，他还熟悉林峰的j-10c！

他熟悉j-10c在什么速度下做机动最耗费能量。

他熟悉j-10c的飞行员，在被激怒后，会做出怎样的下意识反应。

他甚至算准了，在能量掉到临界点时，林峰那一个习惯性的、致命的拉杆动作！

而林峰呢？

他了解那架波音737吗？

不，他甚至不屑於去了解！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笨重的、活的靶子！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靶子的反推力装置，可以在空中爆发出堪比减速伞的恐怖效果！他更不知道，这个靶子的飞行员，对能量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变態的程度！

高远想通了这一切，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他所教的，一直是如何將自己战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却从未教过，如何將对手的劣势，也变成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今天，这个新生，用一场堪称荒谬的对抗，给他，给在场的所有人，上了一堂最深刻、也最残酷的战术课。

高远的目光，缓缓转向不远处那个依旧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严厉如铁。

“林峰！”

这一声暴喝，让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林峰，浑身剧烈一颤。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教官那双喷火的眼睛。

“你过来！”

林峰的身体，机械地、僵硬地，一步步挪了过去。

高远指著他，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你输了！但你知不知道你输在哪儿了？”

林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输在技术上！更不是输在装备上！”

高远的声音，迴荡在整个大厅。

“你输给了你的傲慢！”

“你连看都看不起你的对手，连去了解一下对手座驾基本性能的念头都没有，你凭什么贏？！”

“在你的眼里，那只是一架客机！可在他的眼里，你和你的j-10c，从一开始就是一头被扒光了所有信息的猎物！”

“你告诉我，这场对抗，你有什么资格不输！”

字字诛心。

林峰那张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那是羞愧到极点的涨红。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教官这番话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低下头，那颗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头颅，深深地垂了下去。

高远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全体学生，声音提高到了极致。

“今天的模擬对抗，周京泽，满分！”

“你们所有人！回去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战术分析报告！我要你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给我分析透彻！写不完，谁也別想再碰模擬器！”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傲慢在空战中意味著什么，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命令宣布完毕，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人敢用看怪物的眼神去看周京泽。

那是一种全新的，混合了敬畏、恐惧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从今天起，“周京泽”这三个字，在空军飞行大学模擬训练中心，將不再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个传说。

周京泽对此似乎毫无感觉，他只是对著教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过身，拉著还在发愣的陈默，准备继续他们未完成的行程。

“走了，这次真去吃饭。”

两人走出大厅，身后的喧囂被厚重的门隔绝。

走在安静的廊道上，陈默的心跳还是如同擂鼓。

他好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就在这时，周京泽口袋里，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一串单调的“0”。

周京泽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笑意的声音，正是空军司令李振国。

“小子，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