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周建国握著那支红笔，手抖得像筛糠。

笔尖悬在名单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跪在地上的邻居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盯著他手里那支笔。

“周大哥！”

王嫂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塑胶袋。

她颤抖著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作业本。

“您看！这是京泽小学三年级的作业本！”

王嫂举著作业本，声音都在发颤。

“我当年天天给他辅导作业！我对他就跟对自己儿子一样！”

“这里面好些题，都是我给他讲的！”

她翻开作业本，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

“您看这道应用题，当年就是我……”

“王秀芬。”

周建国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

王嫂一愣。

“你叫王秀芬，对吧？”

周建国盯著她。

“你说你给我儿子辅导作业？”

“对对对！我……”

“那你自己名字会写吗？”

周建国从她手里夺过作业本，翻到扉页。

上面有一行铅笔字：王秀芬阿姨送给京泽。

“芬”字，写成了“分”。

“秀”字，少了一横。

王嫂的脸，瞬间白了。

周建国把作业本扔在地上。

“你连自己名字都写错，还辅导我儿子？”

“我……我那是……笔误！对！笔误！”

王嫂想去捡作业本，周建国一脚踩在上面。

“我儿子那些年成绩差，就是被你们这些好心人耽误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一边说著关心孩子，一边当著他的面说他是废物。”

“你们知道他小学时候，因为听见你们的议论，哭了多少次吗？”

王嫂跪在地上，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张发黄的纸条，抖抖索索地递到周建国面前。

“建国……你看这个……”

周建国接过来一看。

那是一张欠条。

“兹有周建国借款五元整，2003年8月15日。”

下面是周建国当年的签名。

老头抹了把眼泪。

“建国啊，这钱我借给你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催过你一次啊！”

“我就是想著，咱们是老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也不是要你还钱，我就是想说，咱们这感情，是真的……”

周建国看著那张欠条，眼眶红了。

他记得那一年。

刘芳生病住院，他身上只剩下三块钱。

他厚著脸皮，挨家挨户去借。

最后，是这个李大爷，给了他五块钱。

“李叔……”

周建国刚开口。

“让一下。”

周京泽从后面挤了过来。

他从王爱民手里拿过一个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崭新的钞票。

“五块钱，二十二年。”

周京泽数著钱。

“按银行利率，加上通货膨胀，再加上……人情的价码。”

他数出五十张，啪地一声拍在李大爷手里。

“五千。”

“拿著。”

李大爷拿著那一叠钱，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周京泽的声音很淡。

“但你既然把欠条都拿出来了，那就是要算帐。”

“我帮我爸还了。”

“从今往后，你跟我家，两清了。”

李大爷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拿著那五千块钱，手在发抖。

“我……我……”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抱著那沓钱，踉踉蹌蹌地退回了人群。

周围的邻居，全都低下了头。

国家台的导演宋涛，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对著周建国说。

“周先生，我理解您的感受。”

“但是，您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您是英雄的父亲，全国人民都在看著您。”

“有些事，还是要大度一点。”

“毕竟，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闭嘴。”

周京泽转过身，盯著宋涛。

“你试试。”

“试什么？”

宋涛一愣。

“试试被人欺负三十年。”

周京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试试你儿子高考失利的时候,全楼的人都等著看你笑话。”

“试试你老婆生病没钱的时候，敲遍所有邻居的门，没人肯借你一分钱。”

“试试你儿子被人当废物骂了十几年，你每天晚上听著老婆哭到天亮。”

“你试试。”

“试完了，再跟我谈大度。”

宋涛被这几句话，砸得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建国站在那里，握著红笔的手，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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