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在燕国还有一个说法——古老的情人节。

情定之人在一起手牵手逛花会，约在此时出去的含义，眾人心照不宣。

沈疏明明晃晃的说出来，也没有掩盖的意思，在场两人震惊了一瞬，很快就恢復了平常。

莫名有种“总觉得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的意味。

松良感慨，“难怪今日大人没穿官袍，却要出门。”

沈磐接话，“原来是为了和陛下一起玩。”

“离谱又合理。”

松良再次感慨。

沈磐惊嘆，“发展的好快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疏明瞥他们，“我走了，不用留饭。”

他大步迈出府，留下松良和沈磐面面相覷。

松良：“大人是、是那个意思吗，这確实有点快了，一想到对方竟然是陛下，总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阿兄也到要成亲的年纪了呢，確实好快。”一旁的沈磐点点头，又问，“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松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小少爷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

下朝约莫在卯时初，天色蒙蒙亮，这个点外面也实属没什么可看的。

但说好了一天，就是一整天。

下朝后，沈疏明便跑到了宫中，不客气的占用了贺应濯的时间。

“今日的奏摺都交给明日的陛下吧。”

“明日的陛下可以找臣帮忙，总之今天的陛下被封印了。”

沈疏明对他眨眼，“现在你可是贺应濯。”

“除了我，什么都不许想。”

“朕…”在他的视线下，贺应濯冷著脸默默改口，“我不会想別的。”

“那陛下打算带我去做什么？”

沈疏明期待的问。

片刻后，沈疏明走在宫道上，远远瞧见他们的太监宫女纷纷避开，耳边是贺应濯乾巴巴的声音：

“此处是墨轩殿，有不少大师宝墨。”

“那边是流光阁，朕…我收藏了不少古董，你可以把玩，有喜欢的便送於你。”

“私库里还有外使朝拜，送来的珍奇古玩，去看看？”

贺应濯乾巴巴的念资產一样的介绍。

念完用看似冷淡，实则暗中观察的目光，一直瞟著他的神色。

沈疏明嗯嗯点头，发出致命疑问，“可这些都是属於陛下的东西呢。”

“贺应濯的呢？”

贺应濯默了一瞬，“也算是我的。”

沈疏明觉得这是在钻漏洞，“不行，你得好好想想。”

什么是他的呢，贺应濯沉默了很久，带沈疏明去了一处地方。

这是一条小道，越走周遭的景象便愈发淒凉，鲜少遇见宫人。

沈疏明觉出几分眼熟，好像之前来过这里，直到他看到殿前悬掛的牌匾上书——长清宫。

霎时间，那几分眼熟化作记忆，是当初他刚穿来的时候见过的寢殿，准確来说，穿来时就在这里了。

长清宫一如几月前的萧瑟冷清，院中长了杂草，池水乾涸，门庭半旧不新，却也算乾净。

贺应濯抬眼一扫，一如往昔，他不常来这边，偶尔遇到要经过这也会换道走。

不想见的、不愿见的，他都会拋在脑后，却下不了手拆掉这处，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会忘掉。

只是偶尔，偶尔才会走到这里。

大约这是…

“我唯一拥有的。”

在成为帝王前，贺应濯所唯一拥有的那么一座小小的宫殿。

可要细究的话，这也不是他名义下的宫殿，是他母妃的住所，皇子们成年后一律住在皇子所，当然也可以回生母的住所。

不过这里的人不欢迎他，他也不会常回来。

要说有的话，应该是在此处的回忆。

沈疏明踏入长清宫，脸上浮现出一些兴味，兴致勃勃的探索这个属於贺应濯的宫殿。

长腿一迈，半大的青年趴在窗欞上，探头望著陈旧的窗欞花纹，“是这种形状啊。”

“跟陛下在偏殿的那种一模一样啊，你喜欢这种吗，情有独钟？还是习惯了。”

不等贺应濯答话，沈疏明自顾自点头，“应该是后者。”

“咦，这里还有窗花，上回来我没发现。”

指腹摁了下快掉下来的褪色的窗花，依稀看出是一个人形。

为什么说依稀，因为这个窗花剪得只有一个轮廓，其余什么都没有。

沈疏明扭头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人，“是人形小像吗？”

贺应濯瞥了眼这张窗花，頷首，“是我母妃。”

沈疏明笑起来，“你剪的啊，多大的时候，放心说我绝对不笑你。”

这话听起来不可信，但贺应濯还是说了，“约莫五岁吧。”再具体的他也记不清了。

沈疏明：“厉害嘛，濯濯。”

居然真的没笑他，贺应濯这么想著，突然慢半拍看向他，“…你说什么？”

他的脸浮现怔然。

苍白的肤如开了一朵綺丽浓艷的緋色花。

冷淡的姿態被消融，驱除阴冷，呆呆地、羞到不可抑制的抿唇。

只用余光偷偷看他。

沈疏明挑眉，故作不知，比他还迷茫的眨眼，狡黠的笑，“你说什么？”

贺应濯抿唇，“…你再喊一次。”

“喊什么，喊陛下？”他坏心眼道，“哪来的陛下啊。”

他就是故意的。

贺应濯意识到这点，然而沈疏明已经跑了。

他从窗欞边跑开，带来的风將窗花吹起一个边角，又稳稳落了回去。

青年一会看看墙边顽强生长的小草，一会蹲在地上寻找这还存活著什么小昆虫，没一会又转悠到了殿內。

对著里面的摆设津津有味的看著，陈旧的书籍，缺了一角的紫檀桌案。

这大概是他上次踹翻那个，惨遭两次踹翻，早知道收敛点了。

沈疏明走过去，摸上缺了一角的桌案。

倏地，窗欞折射出一道光，劈开了大部分暗色。

浮光彻底照亮了幽暗的宫殿，自此处抬眼，穿过虚浮的云，隱约望见檐下一角掛著风铃，鳧青色在他眼底晃了晃。

驀地撞上了天际亮起的一缕金光，刺目而耀眼，让他半眯起眼眸。

视线再次下落时，陈旧半褪的长清宫闯入眼帘，恍若有穿越时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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