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刑侦副队长贬到经侦当探员，”刘向阳掰著手指头数，“就因为你不肯在赵麻子的水泥检测报告上签字？就因为你要查张副市长的扶贫款？”他突然大笑，“你太正直了，正直得像根搅屎棍，谁见了都嫌碍事！”

“这大夏早就烂透了！”刘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差点熄灭，“当官的贪赃枉法，督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因为你这种人不肯同流合污，他们就把你摁在泥里！你告诉我，这世道还有啥盼头？”

李明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刘向阳的话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良心。他想起那些被压下去的举报信，想起张副市长在酒桌上拍著他肩膀说“年轻人要懂变通”，想起自己抽屉里那封匿名的威胁信……每一件都像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说啊！”刘向阳踹了椅子一脚，“为啥会有这么多冤假错案？难道当官的和督察都是吃乾饭的？”

李明的嘴唇翕动著，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洞底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像在为这场沉默的对峙倒计时。

过了不知多久，李明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的愤怒被一种更深的绝望取代。他看著刘向阳，声音轻得像嘆息：“你说得对，这地方是烂透了。”

刘向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在大年初二找你那天，”李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在你摩托车的油箱底下安了定位器。本来想等你再动手时人赃並获，没想到……”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被你堵在这鬼地方。”

刘向阳的脸色沉了沉，手里的电击枪又亮了亮。

“看来你是不会放我走了。”李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些释然，“那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也算没白死。”

刘向阳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示意他继续。

“张副市长背后，是西南片区的省委书记张贺。”李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向阳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

“是为了压张贺儿子张浩的事。”李明的声音带著股说不出的疲惫，“张浩那畜生，十几岁就开始胡作非为，强姦了好几个未成年姑娘，有两个被逼得跳了楼。这事本来要捅到中央，是张贺压下去的，把所有热度都引到你那案子上。”

洞底的烛火突然“啪”地爆了个火星，照亮了刘向阳眼里的震惊。

“我查了半年，啥证据都找不到，”李明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所有卷宗都被换了，证人要么失踪，要么翻供。我只查到这些，剩下的……就得你自己查了。”

刘向阳站在原地，手里的电击枪“哐当”掉在地上。他看著李明，又看看洞顶的黑暗，突然觉得这十年的恨像个笑话——他拼了命要报仇的人，原来只是別人手里的棋子。

“张贺……”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响，“张浩……”

李明看著他眼里重新燃起的火焰，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他不后悔，这把火要是能烧透那些腐烂的根，也算他这趟没白来。

洞外的风突然大了，顺著洞口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刘向阳弯腰捡起电击枪，手指在开关上停了停，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你说得对，”他盯著李明，眼神里的疯狂里多了些別的东西，“这大夏是烂透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得把它捅个窟窿。”

李明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但有些事，总得有人说出来。洞底的烛火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小簇火苗，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颗不肯熄灭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