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十字號”底舱，一箱箱黑火药被水手接力传上甲板。炮长手持通条，清理青铜炮管內壁的残渣。主帆吃足了风，木製桅杆发出承受极限的嘎吱声。五十艘帆船压满风帆。木製滑轮转动，速度再次提升。

半个时辰后。

“圣十字號”碾过大明商船拋弃货物的水域。几个木箱在海面上漂浮起伏。

水手拋出带铁鉤的绳索，拖了一个木箱上来。

大副拔出斧头，劈碎木板。里头塞满了发霉的乾草。大副戴著皮手套的手扒开乾草。一个带著青色缠枝莲纹的瓷碗露了出来。

阳光下，瓷器釉面光润。

“好美丽的瓷器。”大副眼眶发红。

在西洋，这种级別的瓷器只有王室才能用黄金等价换取。东方人把它们当垃圾扔在海里。那八艘船上没扔下来的东西，价值无可估量。

“传令全军。”阿尔梅达拔高嗓门，“肯定是大鱼！加速追上去！一箱香料和黄金都不许放过！”

满剌加海峡深处。

两侧长满红树林的水道极为狭窄。

十艘大明镇海级战列舰静静拋锚在红树林背后。舰身披掛的防藤壶铜皮被涂上黑漆。三百门大明真理三號重炮的炮窗紧闭。炮手光著膀子坐在炮位旁。他们手里捏著引火索。

大明“征服者號”的主炮甲板上，空气里瀰漫著松脂和硝石的气味。陈水生光著脚踩在木板上，检查底舱明轮齿轮的咬合情况。五百名饕餮卫盘腿坐在甲板两侧，斩马刀平放在膝盖上。

一只雪白的信鸽穿过林冠，落入中军主舰。

郑和从鸽子腿上取下竹筒，倒出字条。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看完字条，他將纸卷捏成团，塞进袖口。

郑和走向海图桌。桌面上放置著木製沙盘模型，完美復刻了满剌加海峡的地形。他拿起代表大明战舰的红色木块，推入海峡中段的狭窄区域。

“传令各舰，降下主帆，收起所有大明旗帜。等西洋人进入射程，再升龙旗。首轮齐射不打水线，专打桅杆和船舵。废了他们的腿，留给公爷抓活口。”郑和的声音在海风中传递。传令兵挥舞五色令旗，將指令发送至其余九艘战列舰。

郑和转过身。

宝年丰正蹲在甲板上。他面前摆著一口铁锅。锅里燉著半扇猪肋排。他手里握著一根腿骨，大口撕咬著上面的肉。油脂顺著下巴滴在玄铁板甲上。

旁边，三头阿修罗魔象正用长鼻捲起肉块送进嘴里。咀嚼声连成一片。

“公爷。”郑和按著天子剑走近，“赵老四传信，货物来了。西洋人的五十艘战船全跟进来了。半个时辰后进入伏击圈。”

宝年丰把手里的骨头一撇。

骨头越过船舷，砸在水面上。

他站起身。两米多的魁梧身躯把阳光挡了个严实。右手一伸，握住立在一旁的八十斤宣花大斧。大斧在手里掂了掂，风啸声压过海浪。

“哈哈哈，弟兄们。”宝年丰舔去嘴角的油花，大嗓门在海面上迴荡。

“开饭了！”

同一时间。

旧港城外五里。热带雨林。

枝叶繁茂的灌木丛后头，趴伏著密密麻麻的土著战士。他们手里握著削尖的竹矛和涂抹见血封喉树汁的吹箭。战士身上涂抹著各色油彩。

苏门答腊头人卡拉提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下。他手里把玩著一把森白的骨刀。

卡拉提的骨刀刃口呈现出暗红色的血锈。真腊叛军首领舔去嘴角的汗水，他的腰间掛著几颗风乾的人头。海盗头目检查著燧发火枪的药池，这是他们用胡椒从红毛商人手里换来的火器。

一名瘦小的探子借著藤蔓滑落，单膝跪在泥地里。

“打探清楚了。”探子喘著气，“港口战船都出去了。城外交易区只有八百守军。那些铁甲大象都不在。”

卡拉提站起身，把骨刀插进腰带。

在他身后，真腊叛军首领和海盗头目跟著站起。五千名各部族拼凑起来的武装力量从林子里探出头。五千双眼睛紧盯雨林外围那片堆满物资的宽大木棚。

前方三里外，大明市舶司的仓库外围，只有几十辆运货的木板车停靠。几百名穿著旧皮甲的大明老兵正靠在拒马边打瞌睡。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火炮，只有堆积如山的財富。

“五千对八百。”卡拉提拔出骨刀，刀尖指向大明市舶司仓库。

“优势在我们。走！”

大片低沉的脚步声在雨林深处响起。土著联军借著杂草掩护，向著毫无防备的旧港交易区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