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徐贵妃寢宫中。

楚天恆起驾离去后不久，宫人便通传太子殿下前来请安。

徐贵妃正对镜理妆，闻报眸光微闪，淡淡道：“让盛儿进来。”

楚盛一身杏黄常服，步履从容地踏入內殿，面上端著恰到好处的恭谨，依礼问安：“儿臣给母妃请安！”

“盛儿来了，坐吧。”

徐贵妃抬手示意，隨即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

待殿內只剩母子二人，她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便淡去了几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妆檯上一支赤金凤釵，声音压低道：“你父皇刚走，你便来了，倒是巧。”

楚盛落座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关切，眼底却藏著探究：“不知父皇……龙体可还安泰？”

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来时，倒是见了父皇，见父皇气色似乎……颇佳啊……”

徐贵妃冷哼一声：“何止是颇佳！昨夜精神矍鑠，龙精虎猛，似是……”

话音戛然而止，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才以极低的声音道，“竟比服用药汤前还要健旺几分！此事透著古怪，那汤药从未间断，按理说不该如此！”

楚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

沉默片刻后，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一丝急迫：“母妃，若真如此，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父皇若一直这般『康健』下去，儿臣这太子之位……”

徐贵妃蹙眉打断：“本宫自然知道轻重！汤药之事，本宫会再设法调整。总会找到机会的……你且稳住，莫要自乱阵脚，引人疑心。”

楚盛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焦躁，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一切有劳母妃费心筹划。”

徐贵妃看著楚盛，语气稍缓，转而问道：“你府中近来如何？东宫属官可还安分？”

忽又想起什么，蹙眉道，“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至今膝下犹虚。你父皇在你这个年岁时，大皇子都已能跑会跳了！储君无嗣，终非长久之计，易授人以柄啊！选妃之事，须得抓紧了。可有中意的人选？或是让你舅父在朝中各家留意……”

楚盛听著，面色倏地一白，指尖猛地掐入掌心。

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苦与屈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劳母妃掛心……儿臣……儿臣近日政务繁忙，尚未……尚未顾及此事。选妃关乎国本，儿臣会……会留意的。”

他如何不想娶妃？

如何不想有子嗣稳固地位？

可他现在这般残缺之身……

娶妃不过是徒增笑柄，更是埋下滔天祸患！

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復！

徐贵妃只当楚盛面薄或是真忙於政务，並未深想，叮嘱道：“此事关乎国本，也关乎你的地位，切莫懈怠。早日诞下皇孙，方能堵住那些悠悠眾口，让你父皇也更为安心。”

这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楚盛的心口。

他却只能强忍著剜心之痛，恭顺应道：“是，儿臣谨记母妃教诲，会……儘快考量。”

又坐了片刻，楚盛便藉口东宫还有政务处理，起身告退。

转身离开的剎那，脸上的恭顺温雅瞬间崩塌。

只剩下一片惨澹的黯然！

徐贵妃看著楚盛略显匆忙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盛儿近来心思似乎越发沉重了些。

许是压力过大吧！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中依旧美艷的容顏，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陛下那边……

汤药的份量，看来不得不加重了！

……

徐贵妃这边心思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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