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造寺隆信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久久无法起身。

使者带回的消息和那血腥的描述。

如同梦魘般在他脑海中反覆上演。

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这八个字，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各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家族延续的渴望，压过了所谓的武士尊严和基业不舍。

他挣扎著爬起来，脸色灰败，对著惶恐不安聚集而来的家臣们，用虚脱的声音宣布：“传令……下去……清扫街道，准备……犒军物资。明日……打开所有城门，迎接……大乾王师入城。”

“主公！”

“家主！不可啊！”

“我们尚有数千勇士，可依仗城防地利，与乾人决一死战！”

几名年轻气盛、以勇武著称的家臣立刻激动地反对。

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甘。

龙造寺隆信疲惫的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决一死战？然后呢？让佐贺城变成第二个鹿儿城？让龙造寺家的血脉彻底断绝？让我们的妻女也沦为刀下鬼，或者像那些被集中看管的妇人一样？我意已决，不必再言！违令者……斩！”

最后两个字，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带著一丝悽厉。

大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

大多数家臣，尤其是那些老成持重者，虽然面露悲戚，却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保全家族的选择。

然而，在那垂首的人群中，有几人交换著愤恨怨毒的眼神。

为首者，乃是龙造寺隆信的侄儿，龙造寺信虎。

年仅二十，性情暴烈，素以勇猛著称，向来视武士荣耀高於一切。

在他看来，叔父此举，与將家族百年荣耀亲手捧出去任人践踏无异！

他紧握著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开城投降？

可以！

但我要让这些狂妄的乾人知道，倭国武士，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用我这条命，和这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换秦夜或楚嵐一命！

就算杀不了他们，也要让乾人知道，龙造寺家並非全是懦夫！

……

几日后，清晨。

佐贺城四门洞开，城门附近的街道被清水洒扫过。

龙造寺隆信身著正式的礼服，率领著家中所有重要家臣、文官。

以及一队卸下武器、只著素袍的仪仗武士，垂首肃立在城门之外，等待著征服者的到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悲凉。

龙造寺信虎亦在其中。

他低垂著头，掩盖著眼底翻涌的疯狂杀意。

身边，散布著七八名他精心挑选、同样抱有死志的心腹武士。

他们宽大的袖袍內，藏著淬了毒的短刃和手里剑。

腰带之內，更是紧贴著最后的搏命利器。

远处，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色与明黄交织的旗帜。

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著，是如同移动城墙般整齐的玄甲军阵。

刀枪如林，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

军阵分开，秦夜与楚嵐並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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