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分头走 黄袍加身
刘氏眼中不知不觉噙了泪水,她没有去牵四岁的儿子,手抖了许久,欲言又止。
“阿娘,牵牵。”
萧弈心中不忍,又知自己无法再带更多人了。
一句话梗在喉头。
刘氏忽抱起孩子,毅然转身而去。
萧弈赶到后门,只见四匹骏马鞍轡齐全,马蹄皆用厚布包裹。
顷刻,郭五娘带著郭宗谊来了。
郭五娘换了一身粗布儒裙,背著个包袱,乍一看像个婢女,脚下却还蹬著双鹿皮小靴。
郭宗谊一身青衣青帽,睡眼惺忪,小脸上还带著压痕,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到萧弈,脸上立即显出惊喜之色,快步上前,煞有其事的一揖。
“咦?是恩公……宗谊见过恩公,恩公这是当官了吗?夜里我们要出门吗?”
“带你去鄴都见你祖父。”
“好呀好呀!恩公你骑马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说话间,郭信已到了,换了身深色的粗麻武袍,手持单刀,也不好好走路,翻过栏杆,意气风发。
“走吧,我们先前探路。”
“三哥你怎没带行李?”
“要甚行李?男儿在外,以天为盖,以地为庐!”
说著话,四人动作却不慢,利落翻身上马,依次打马走向小门。
萧弈留意了一眼,郭宗谊年岁小,脚还够不到马蹬,但坐在马上平平稳稳,郭五娘虽是女子,骑术亦佳。
下一刻,忽见一缕淡淡的光洒在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在光晕中清晰可见。
萧弈一愣,回头向郭府內看去。
不知何时,天已亮了,亮得很快。
积雪的栏杆边,一株紫薇花枝干疏瘦,映著墙边的竹,似翘首迎著晨曦,倾刻间,阳光普照,如寻常的一个清晨。
他一夜未睡,歷经艰险赶来报信,却不过只堪堪抢在天亮前一刻。
每与时间赛跑,皆感天地无情。
小巷里空无一人。
雪积了一夜,马蹄踏出,留下一行蹄印,须臾,有郭家僕役拿著扫把將蹄印扫开,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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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寧宫,广政殿。
数十武士立於殿东的廊廡內,鸦雀无声。
“嗒。”
一滴血落在血泊上。
血泊浸满厚实华丽的锦毯,毯上躺著几具尸体,三具裹著紫袍,是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史弘肇、杨邠,以及二人的党羽王章。
史弘肇尸身如倾塌的塔,脖颈青筋盘虬,身上刀刃林立,身边散落著武士尸体,都是他临死前所杀;杨邠仰倒於殿柱旁,喉间豁口翻著皮肉,眼神满是震惊;王章尸身蜷缩,身下压著染血的奏章。
忽有一根修长的手指拨开了史弘肇的眼皮,显出眼皮下满是杀意的怒目。
见状,蹲在尸体前的少年发出了不屑的轻笑。
“瞪,继续瞪著朕。”
“陛下……”
“嘘。”
刘承祐以手指压著唇,让准备开口的苏逢吉噤声。
他眼角弯起戏謔的笑意,故意压著声音,道:“別说话,杨太傅说了,『有臣在,陛下但噤声』,你没听到吗?”
苏逢吉顺著天子的手指看向虚无之处,不由喉结滚动,咽下口水。
他伏地,带著颤声,打破廡房诡异的寂静。
“臣,恭贺陛下……奸党已除,江山永固!”
“呵。”
刘承祐微微一哂,苍白削瘦的秀美面容显得莫名深沉。
他没有看苏逢吉那张老脸,而抬头,看向了大步而来的李业。
李业紫色官袍外披著一件奢侈大氅,英俊的面容上带著不羈的笑意,深邃的眼眸中闪动著的却是鹰隼般锐利目光。
“臣捉到史德珫了,但没找到符印。”
“哦?”
刘承祐头也不回,依旧蹲在尸体前。
李业道:“但请官家放心,它们出不了开封城。”
“小舅办事,朕放心。”刘承祐隨口问道:“接下来呢?轮到谁了。”
“陛下。”苏逢吉连忙道:“臣以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看到,年轻的天子正用手指从史弘肇眼眶里扣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
苏逢吉的瞳孔不由收缩,之后猛地瞪大,像是喉咙被掐住了。
粘血的圆球在手掌中把玩著,像是一捏就要爆裂……那分明,是一颗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