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倔强地挺著背脊，小脸因为飢饿和寒冷而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屈的怒火。

子时將至，夜深人静。

祠堂那紧闭的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著一个油纸包，猫著腰，敏捷地闪了进来。

是陆凡。

他怀里的油纸包里，是两个还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这是他趁著厨房的下人打瞌睡，偷偷拿出来的。

“哥？”陆青看到来人，又惊又喜，但隨即又板起小脸，扭过头去，闷声道，“你来干什么？我不用你管！”

陆凡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將油纸包打开，把还带著温度的馒头递到他嘴边。

食物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让早已飢肠轆轆的陆青不爭气地咽了口唾沫。

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飢饿的侵袭，一把抢过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眼圈却莫名地红了。

“哥……这不怪你。”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是我自己没用！我要是比陆涛强，强到让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就不会这样了！”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胸中的怒火与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就因为你不能修炼吗？不能修炼又怎么了！你是我哥，是我唯一的哥！”他用力地捶了一下冰冷的地板，压低了声音，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著，

“我討厌他们！討厌他们看你的眼神！我发誓！我一定要成为最强的修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青的哥哥，谁也不能欺负！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我就打断他的腿！”

少年的誓言，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迴荡，充满了孤勇与决绝。

陆凡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將弟弟嘴角的馒头屑擦掉。

他能感受到弟弟话语中那份滚烫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真挚情感。

这份情感，像一束温暖的火苗，驱散了他心中因转世而来而始终存在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孤独与隔阂。

他沉默地將另一个馒头递给弟弟，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了那一排排庄严肃穆的先祖牌位前。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陌生的名字，最终，定格在了祠堂正上方，那块悬掛了不知多少岁月、字跡已有些斑驳的巨大牌匾之上。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

——天道酬勤。

陆凡静静地看著这四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天道酬勤？

可如果，天道从一开始，就为你关上了所有的门，甚至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呢？

那所谓的“勤”，又有什么意义？是徒劳的挣扎，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今夜，看著身后那个为了维护自己而不惜受罚的弟弟，听著他那发自肺腑的誓言，

陆凡的心中，一颗名为“不甘於此”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地破开了那层坚硬的土壤，倔强地，探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