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江浦 四 风起新明
偶尔也能听到压低的声音在討论些时政传闻,诸如某地民变、边关军情或是朝中某位大佬的动向,但都语焉不详,很快又湮没在丝竹声中。
曹宣对这些风雅閒谈和模糊的政治猜测都没什么兴趣,只是自顾自地品尝著那酸甜適口的梅子青酒,偶尔与贾彬碰杯对饮一番。
一曲舞毕,舞姬们施礼退下,贏得一片礼貌性的掌声。
此时,烬玉夫人楚烟织再次起身,走到台前。舱內迅速安静下来。
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歌舞虽妙,终是娱人耳目之技。良宵难得,高朋满座,若只沉溺声色,未免流於俗套。奴家窃以为,不若效仿古之雅士,以文会友,借诗词抒怀,方能不负今夜清风明月,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舱內不少文士顿时面露兴奋之色,纷纷出声附和:“夫人所言极是!”
“正当如此!”
“还请夫人出题!”
楚烟织微微頷首:“既如此,便请诸位以这运河秋夜、舟中雅集为题,或诗或词,抒怀咏志皆可。不拘一格,但求真情真性。”
她话音刚落,便有数名小廝鱼贯而入,为每一桌客人都奉上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雪白的宣纸、精致的笔砚一一摆放在客人面前,瞬间將船舱內的风雅气氛推向了高潮。
贾彬到底是读过些书、见过些场面的,虽不精於诗词,倒也不至於慌乱。他侧过头,低声向曹宣询问道:“大人,可要……试试手,做诗一首否?”
曹宣看著眼前的,果断而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背几首唐诗宋词糊弄一下外行或许还行,在这种文人聚集、考较真才实学的场合自己创作,简直是自取其辱。他低声道:“不必,看看热闹就好。”
就在舱內眾人或凝神构思、或已经开始泼墨挥毫之际,一个小廝脚步轻快地从船外进来,径直走到主位的楚烟织身边,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楚烟织听罢,微微頷首,隨即再次抬眼望向舱內眾人。她轻轻击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诸位,”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爭胜之意,“刚得知一则趣闻。隔壁『揽月舫』上,云间居士亦正举办诗会,群贤毕至,佳作频出,热闹得很吶。”
她话音微微一顿,又道:“我『听雨舫』虽小,亦藏龙臥虎。今夜良辰,岂可让彼处专美於前?诸位,可莫要藏拙,定要拿出真本事来,莫要被隔壁……轻易比了下去才是。”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舱內文士们大多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此刻听闻对方也在作诗,且被烬玉夫人这般一说,好胜之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一时间,舱內气氛更加热烈,原本还有些隨意的人也开始正襟危坐,苦思冥想,誓要作出一首压过对方风头的佳作。
“妈的,抄就抄!总不能真让隔壁那群势利眼给看扁了!”
曹宣心一横,也是伸手拿起了那杆毛笔,对贾彬低喝道:“老贾,磨墨!”